--- title: "逃离母国之后" description: "逃离母国之后,意大利作家 ale 在中国的生活和工作经历,以及他对中国的感悟和困惑。他在中国换过多种工作,通过写作记录自己的经历,探索个人和文化认同。ale 在旅居生活中体会到家的意义,对归属和幸福有独特看法。在中国六年的生活中,他像当地人一样生活,也经历了一些变化。在中文里,ale 发现世界仿佛只分成中国和外国,对中国的了解也常受到外国人的固有印象。" type: "news" locale: "zh-CN" url: "https://longbridge.com/zh-CN/news/209295972.md" published_at: "2024-07-19T05:42:22.000Z" --- # 逃离母国之后 > 逃离母国之后,意大利作家 ale 在中国的生活和工作经历,以及他对中国的感悟和困惑。他在中国换过多种工作,通过写作记录自己的经历,探索个人和文化认同。ale 在旅居生活中体会到家的意义,对归属和幸福有独特看法。在中国六年的生活中,他像当地人一样生活,也经历了一些变化。在中文里,ale 发现世界仿佛只分成中国和外国,对中国的了解也常受到外国人的固有印象。 青年志 Youthology,作者:wt,编辑:oi,题图来自:受访者 ale(拍摄:刘水) 本文讲述了意大利作家 ale 在中国生活、工作的经历,以及他在中国的种种感悟和困惑。 • 💼 ale 在中国换过多种工作,体验了不同职业的生活 • 📚 ale 通过写作记录自己在中国的经历,探索个人和文化认同 • 🌏 ale 在旅居生活中感受到家的意义,对归属和幸福有独特看法 ale(中文名亚历),1993 年出生,意大利人,用中文写作,出了一本新书《我用中文做了场梦》。 2014 年,ale 第一次来中国,在南京青奥会做体育记者;**2016 年,他看到中国电影的繁荣,离开意大利,来中国学中文,考上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从此,他和众多北漂、沪漂一样,开始了六年的 “中漂” 生活。 在中国,ale 换过许多工作:导演、演员、模特、外教、作家……从北京,到上海、成都、青岛、海南,他像当地人一样生活,也经历了这六年的一些变化。如果有人说这是一本 “意大利小伙看中国的书”,他估计会收获 ale 的皱眉。“我不知道怎么跟别人解释中国,我也不想解释中国,我就是想跟你共享一些体验”。但所有人都知道,中国的这六年发生了什么——**ale 的私人写作,变成了一段集体记忆。** 我们在 ale 从大众点评上找的咖啡店和饭店吃饭、聊天,很难说我们谁对北京、上海、深圳或成都、安徽、海南更熟悉、更有认同感,随着 ale 的中文水平越发精进,连谁对中文掌握得更好也不好说了。 “外国人” “外国”——这是 ale 在中国学到的使用率最高的一个词语。在中国待久了,他发现,在中文里,世界仿佛只分成中国和外国。中国之外,统称国外。不管你是意大利人,还是美国人,统统都是外国人。 > 1\. 你为什么想来中国? > > 2\. 你的头发是自然卷吗? > > 3\. 你能吃辣吗? > > 4\. 你们那边,房价一平米多少钱? 这是外国人 ale 在中国最常遇见的问题。对一个外国人来说,这几乎是必修课:**习惯路人好奇的目光、回应陌生人对自己的好奇、和一面之缘的人交换微信。** 在中国六年,ale 养成了一些很 “中国” 的习惯。一次,和朋友一起吃烤肉,他发现自己已经习惯性地站了起来,正在给每个人倒酒。他曾心血来潮,跟着播客学了一点《黄帝内经》,某几天,他突然担心自己身体里积聚太多的寒气,只喝开水。在北京时,他常常在知春路的盲人按摩店做按摩,也会去南四环外找中医针灸。 2023 年初 · 重庆武隆(摄影:刘水) 尽管如此,**他依然为无法 “真正” 融入感到困扰。** 与他 “世界公民” 的热忱理想背道而驰的是现实中的外宾政策。每次租房,ale 都需要办理一套特殊又繁琐的外国人居住登记手续,许多房东因此不愿意接待他;出门住宿,许多宾馆并不接待外宾,有一次,他不得不在公园过夜。 但刚到中国时,ale 就意识到 “外国人” 享有许多特权,比如更容易进入名校、享受更好的住宿条件、获得更多工作机会。找外国人拍广告曾在中国风靡一时,品牌商觉得这是一种能有效彰显格调的宣传方式。对 ale 来说,飞几千公里,只为在镜头前露出一个微笑是常有的事——有人专门把他从北京请到上海,因为上海没有这种卷发。 在 ale 的表演生涯中,他演过的角色来自各国:马克·扎克伯格、马可·波罗、苏联的宇航员,还有美国士兵。ale 还收到演戏邀请,角色就叫 “外国人”,潜台词是,只要长着一张白人面孔,谁来演都行。 在主旋律电影里,ale 扮演美国大兵 在外国人圈子里,大家普遍会产生一种觉悟:**无论在中国多少年,你始终都是个外国人。** ale 认识一些在中国待了几十年的人,他们依然因为是 “老外” 而被否定。“有人会说 ‘你是老外,那这个问题你不懂’,哪怕他比你还北京人,他在北京出生、长大,讲北京话。” ale 笑了。 刚读研究生时,ale 就在一部电影中饰演了一个外国人——不会说中文。好不容易学会一些中文,却要假装听不懂、说不来。在不少场合里,中国人需要他是一个外国人。 **离开中国之后的某一天,ale 发现自己突然自己开始使用 “国外” 这样的词。**一次,在泰国的一个酒店遇到一个白人男士时,ale 想都没想就把他当作外国人,和他讲英语,直到发现对方说的是意大利语。 做不了中国人,也不太像意大利人 因为意大利国籍的关系,ale 常会被问 “怎么看菠萝披萨?怎么看榴莲披萨?什么是正宗的披萨?” 有一次他在北京,一个刚一起喝过酒的女生发来消息,说他不太像意大利人。ale 琢磨,“也许她期望的是我更激情一点,比如在地铁站台上拿出吉他即兴表演一首晚安歌吗?” **Ale 认为自己缺乏意大利特色,除了对美食没有足够的热情,还有不够外向、不够激情、不太穿西装。**他有时会为此感到心虚,好像自己不属于意大利。 而离开意大利的时间越久,ale 的意大利特征也越来越少——中文说多了,母语反而有点像外语了——有时忘词,有时卡壳,还有点中文思维,听起来像是经过中文直译一样,带有一点翻译腔。 旅居生活中,ale 为数不多的意大利特征:一个可以装进行李箱的摩卡壶(摄影:刘水) 在 ale 的世界里,语言各有各的性格、功能,至于意大利语,他开玩笑似的把它划入了 “骂人” 的范畴。 ale 对语言的看法 ale 曾经也当过正宗美食的拥护者,为了一块面颊肉穿越半个北京、在柬埔寨挨家挨户寻找合适的藏红花,就是为了做出正宗的意大利面。但他意识到,**自己对家乡食物的念想已经成为一种小心翼翼、害怕犯错的负担。** 为了搞清楚意大利菜是怎么回事,ale 四处查资料,考证了意大利菜的历史。他发现,现在的意大利菜在很大程度上受到的是美国文化的影响。食谱总是在演变,经历了各种偶然、变数和各种口味上的尝试,才有了意大利食物现在的样子。**强调食材配方的原教旨主义并不是意大利人祖先的做派,他们在饮食上的宗旨其实是 “吃饱”。** 知道这点后,ale 松了一口气,给自己做了一道豆瓣酱的意面。 如果现在有人问起 ale 怎么看菠萝披萨,他的答案是,“它不太影响我的睡眠。” “家” ale 几乎是决绝地离开了自己在意大利的家。18 岁,他为了过上成年人的生活,早早开始工作,推迟了读本科的时间;大学本科毕业后,他很快决定要离开家乡,来到中国,从零开始。一方面是恐惧永远住在父母家、变成一个 “妈宝”,另一方面是出于对意大利经济形势的悲观,他 “比较果断、粗暴地让自己离开家,然后告诉自己不要想”。 **如愿以偿离开了家,Ale 却把在外漂泊的这十年概括为寻找家的过程。** 他一边在各地游牧,一边向往能过上截然相反的生活。他在一些城市生活过几个月甚至几年,米兰、罗马、北京、上海……这些地方给了他归属感,但也让他迷茫:哪里才是真正的家? ale 在泰国(摄影:刘水) 2023 年夏天,ale 回了一次意大利,一开始一切都很奇妙,就像做梦一般美好,但一两个星期习惯之后,发现家里还是那些破事儿。再回家生活是不可能的,**ale 只好把怀念看成是距离产生的幻觉。** 如果意大利是 ale 的一个家,那中国为什么不是? 我们在 ale 从大众点评上找的咖啡店和饭店吃饭、聊天,很难说我们谁对北京、上海、深圳或成都、安徽、海南更熟悉、更有认同感,随着 ale 的中文水平越发精进,连谁对中文掌握得更好也不好说了。在意大利招待发小,或在东南亚请新朋友吃饭的时候,Ale 常常自己做菜,拿出的菜式也像是一个中国主人:拍黄瓜、五花肉炒包菜、麻婆豆腐、白酒…… **比起家乡意大利,在中国时,ale 从周围人的处境中得到了更多共鸣:一种和自己相似的不确定性。**比如,中国年轻人的流动性平均来说要比意大利人高。他看到,许多人离开家乡,没有稳固的朋友圈,在两千多万人口的大城市离群索居。年轻人获得经济独立比在意大利容易,但是很多人在工作中只负责很小的一部分,看不到自己努力的意义,很难感到自我价值。 出于这个原因,在上海生活的时候,ale 在自己的出租屋里举办过写作俱乐部。ale 感到大城市的年轻人和自己一样孤独,自己缺乏的社群感,不少人一定有同感。 那是他到中国以来,感到最像 “家” 的时候。**不大的房间里,椅子、沙发、床、地上都坐满了人,大家挨个朗读自己写的东西,一起喝酒、吃 ale 准备的奶酪和火腿。** 在写作俱乐部中,许多参与者不知道彼此的工作是什么,即使有人偶然暴露了自己的职业,也只是笑一下,好像说的是其他人。有一个安徽的男生几乎从不说话,直到被 ale 试探性地点起来分享自己的文章,在紧张又小心地读完之后,他得到了大家的好奇和接纳。他决定写下去,写自己来上海打工的故事、自己的家乡和中学。生活开始向他展现了更多写作的素材,他开始边吃午饭,边留意旁边桌的人说的话,想象他们的生活。 ale 要去广州,写作俱乐部的朋友发来了够他用半年的攻略,大家相约着下周再见面的时候,ale 发觉,那才是自己出差完要回的家。 周三夜读写作俱乐部。左下角拿着平板电脑主持活动的是 ale,他在说 “关于中国古代的博客”(绘画作者:卓刘) 不在中国这一年多,他怀念了很多事:在上海的复兴中路骑自行车;杀青后或者谈剧本时一边烧烤听大家吹牛;和朋友在朝阳公园踢球;吃过的抄手和火锅;还有可以认识新的人并聊很久、理解彼此的经历。 中国待久了,“国外” 这个词,越用越顺口;到了国外,还是会打开携程;在谷歌翻译里输入中文;在外面吃饭,不喜欢各点各的。 **一些对中国的怀念——类似于乡愁的感受也在旅途中被唤起。**在格鲁吉亚的中秋节,碰上不少俄罗斯、乌克兰的民众前来避难,ale 也窝在房间里没有出门,为中秋节没有月饼而感到有点 emo,虽然从前也没有吃月饼的习惯、也觉得自己也许放大了情绪,他还是在 B 站上点开了中秋节快乐的视频营造氛围。 2024 年重回中国,ale 写: > “作为在中国生活过六年的人,现在去签证中心求一个月的签证,有一种电影《末代皇帝》中的溥仪回故宫要买门票的感觉。” 为自己而写作 在社交媒体上,外国人可以通过几种捷径轻易获得流量变现:比如歌颂中国,比如说机翻中文出洋相(比如 “杭州的天气让我湿身多汁”),比如分析文化差异,比如在结尾加一句 “city 不 city”。 外国人在中国变现有捷径可走,这是一件大家心照不宣的事。但 ale 不怎么想赚这个钱。最近,ale 开通了小红书账号,没怎么运营,不温不火。我向他提起在小红书上做全职博主的可能性,他撇了撇嘴,“很容易被它利用的,它会玩你!**它让你赚不到流量,你还自卑自己没有流量,实际上是它在操控。**” “这个跟做牛马是一样的!” ale 活学活用我半小时前教给他的词汇。他知道某些类型的内容一定会获得很多流量。他在小红书、大众点评上刷到过老乡,有些人忙着鉴定哪家意大利餐厅最正宗,有些人比划着夸张的手势,把人们对意大利人的刻板印象夸大再夸大。有一个同学,曾经在一则短视频里像中毒一样把一份不够正宗的意大利面吐掉了。ale 觉得,**这样做简直是小丑。** 他现在只想写作,全职写作,并期待写作可以真正养活自己——在他看来,那样吸引来的粉丝更真实,而不是每天被推给不知道由谁组成的流量。他不愿意再拍只要他表演肤色的战争片,“**能够靠写作生活会让我安心多了,像是我可以靠自己的能力,而不是我的一种身份。”** 2024 年,他的新书出版。 《我用中文做了场梦》,亚历(Alessandro Ceschi),文汇出版社,2024(摄影:芷舠) 新书要出版前,Ale 开始做差评噩梦。喝了点酒后,他说自己有点害怕被网暴,担心被扣帽子、造谣。他知道这恐惧是非理性的,像子女离家后患上分离焦虑的父母一样,他劝自己学会和新书分别,让它自己好好活着,不要再担心。但仍然无法不去在意。去一席做演讲前,他怕自己搞砸一切,一度决定放弃。 他停了一下,有点像开玩笑、又有点认真地说,在看到豆瓣上有四星评价后,自己已经有点不开心了。 ale 演讲(摄影:林诺) 一个外国人,用中文写的一本关于中国的书,很容易被定性为一本 “老外观察中国的书”,ale 开始被与同样 “写中国” 的美国非虚构作者何伟放在一起对比。 在采访时,在谈到 “怎么看中国年轻人” 的相关话题时,他要求暂停去洗手间。两分钟后他回来时,明显洗过脸了,“**不习惯那么宏观的话题”。几天后,他告诉我,这两天他不断地被问到这个问题,逐渐理解中国媒体对他的需求。** 不过,从外部视角理解中国、理解中国年轻人的面貌,这些人们隐隐期待的大问题,并非 ale 的兴趣。 “我不知道怎么跟别人解释中国,我也不想解释中国”,说到这里,ale 嘿嘿一笑。 **“我就是想跟你共享一些体验。”** 摄影:金穗 在中国,他度过了最挣扎的几年——故乡已经远去,未来不知道会在哪里,换了一份又一份工作,都提不起劲,最后决定把兴趣当成工作——但这依然是在冒险。用 ale 的话说,这些是作为一个 “人” 的体验,而不是一个 “外国作家的”,“外国人是其中一个因素,但是它不是这本书的主题。” 比起还原一个客观真实的中国,**他对各种生活处境里的人更感兴趣。** 一家瑞士媒体曾委托他写一篇关于中国经济情况的文章。他写了三个故事,其中一个是关于阜阳的一个按摩阿姨的,为了在消费欲低迷的疫情期间吸引更多客人,阿姨在下班后把折叠椅从按摩店搬出来,到路边摆摊,半小时收费只要 20 元。 他记录了各种人物:一个想考北大的年轻保安,给他连续发了 62 个清华北大的公众号;一个因为一顿早饭认识的商人,后来一起过了年;一名因为外交官员不礼貌拒绝收他为徒的中文老师。他写教过的中国高中生喜欢日本动画,爱在 b 站上看毕导的视频,梦里常常是考试、作业和学校。 曾经有读者见到他,略感失望地抱怨他本人没有文章里有活力。ale 说,**那个在写作的其实是另一个自己。“我如果是很开朗、有啥说啥的人,可能不会写作。”**ale 把自己看作一个压抑的人,表面上滴水不漏,内心活动却很多。 来到中国以后,ale 开始密集地写作是在疫情期间。他写下疫情初期的北京电影学院、在各地被隔离又流窜的经历,还有封控下的上海弄堂。他说,写作救了他。 摄影:刘水 2022 年,ale 住在上海市区一条老弄堂的一个亭子间里。在最开始的 4 月初,他会煮一些剩下的米,再就着冰箱里的冻肉一起吃,那是前一年圣诞节冲动消费剩下的,意外成了救命稻草。只是,有一次因为煮的米太硬,米饭把他的牙给磕坏了。 那时,无论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男女老少都在讨论鸡蛋,被它的库存和价格牵动心弦——鸡蛋越多,安全感越足。ale 在小区里当过团长,为三个挨着的小区的居民购买葡萄酒。在一个雨夜,一瓶瓶酒从铁门下窄小的间隙、还有平时喂猫的洞里送出去。交接的人彼此看不到脸,接的人接了酒,迅速说句感谢就跑回家。 ale 在一个团购群里不抱希望地列出自己的愿望清单:橄榄油、帕玛森、马苏里拉、番茄罐头、布里奶酪……但大家列出的清单很少能够真的实现。后来,社区为了规范团购发布了《必需品清单》,水果里只限购买苹果和橘子。 那时,ale 写:Shanghai felt like a faded dream.(上海像一个褪色的梦。) 2024 年 6 月 30 日,距离上海那次疫情过去了两年多,在他当时住处的两百米之外,举办了一场十来个人的读者聚会。在梅雨天一个湿答答的酒馆里,读者们借由 ale 的文章,回想起核酸、行程码的日常。很快大家发现,那一段记忆被不约而同、有意无意地淡忘了,有人为遗忘感到愧疚,但讨论又平复了这种愧疚感——就像 ale 相信的,说破无毒。私人的写作,变成了一段集体记忆。 **“写与自己有关的东西,别人也会被吸引。”**ale 说。 ale,你觉得要怎么样才能幸福? **旅居的经历不总是光鲜,ale 的生活充满了意外。** 他刚到上海的第一个月,因为没有找到工作,不敢租房,躺在青旅的上铺刷了一个月的演员模特微信群。没有盼来什么好消息,他起身时撞到了木板,头上裂开了两厘米,检查、缝针的时候,又因为太紧张晕了过去。 这样的经历有很多,比如: > 在上海看房的时候突然被房东抚摸后背,仓皇而逃; > > 由于许多酒店不接待外国人,只能在公园的儿童设施上过夜; > > 为剧组翻译完 43 集的剧本后,突然被告知不需要翻译了,这些都白做了。 在高中时,ale 相信古罗马的名言:“Homo faber fortune suae”(人是自己命运的创造者),但现实中,过多的不确定性让他逐渐走向了这句话的对立面——一句来自古代中国的格言:“**顺其自然”。** 倒霉的事不少,但有时也能撞大运,靠着 “顺其自然” 被大众知道、写了新书:ale 在北京偶然刷 tinder 认识的女生把他介绍给了记者,记者采访、发稿后,收到公众号 “正面连接” 约稿的邀请,在稿子发布的当天下午,出版社带着写书的邀约找上门来。 27 岁离开北京电影学院后,ale 一直处于旅居的状态,**流动让他痴迷,但也带来某种眩晕:**离开熟悉的地方让他感到伤心;在其他国家,不断地申请签证、找住宿、换算商品的价格、用翻译软件交流,也逐渐让人感到麻木。偶尔转头,别人稳定的生活也会让他感到恍惚:别人都有固定的角色,而自己像一个群众演员,每天发到什么剧本就演什么。 一次在成都,ale 和朋友喝酒聊天到凌晨,他忍不住想,如果这是平时的生活该多好。但他也知道,**重复会让自己厌倦,而这是更难以承受的。** 或许预感到这种感觉将一直出现,在那么多学过的中国俗语中,ale 选择了 “走一步看一步” 作为生活方式——不去过多想着操控生活,反而不容易焦虑。他一般只安排两三个月的生活,有时甚至不知道自己一周后会在哪里。 30 岁后呢?ale 会有年龄焦虑吗? 他在专栏中写道:“我早就对三十岁的人祛魅了,意识到了以三开头的年龄不自动赋予人非凡的智慧和坦然。先别说三十了,**几年前,我对四十岁的幻想都被摧毁了:**在拍摄现场的某个夜晚,我非常尊敬的前辈走向了我:‘ale,你觉得要怎么样才能幸福?’ 我那时二十七,他四十四。他的疑问像是来自未来的预言:到了四十,我还是会一样迷茫,一天一天地寻找方向。那么三十还能怎么样?” 成年之后,ale 已经换过不同的工作:记者、导演、演员、模特、外教、作家……他在其他外国人身上发现,不少人的人生仿佛静止了,工作、踢球、喝酒、领薪水、每年一两次出国旅行……**人可以永远年轻,但日复一日,很容易失去动力,没有长进,十几年过去了也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ale 的 mv 工作照 这次回中国,ale 听到最多的话是 “大环境不好”——这几乎能解释一切困境,有点太像万金油了。几年前在北京,他惊奇地发现不少高学历的年轻人相信塔罗牌。ale 的印象里,在意大利,这是电视节目上为中年妇女推出的热线占卜活动,基本等同于迷信——也许是中国年轻人更需要获得一些确定性。 但 ale 没有给出什么意见,因为那像是 “站着说话不腰疼”。在女友刘水(也是他的编辑)的老家安徽待了一阵子,ale 发现大家都追求稳定的工作,几乎人人都有单位,以单位为单位生活。他加入了税务局的圈子一起踢球。刘水的一个朋友最近离开了建筑行业,要去当狱警了。 但 ale 还不想有个单位。 在 30 岁这年,经历过三年的精神疲劳后,拿到出版公司合同的 ale 决定和刘水出去转转。原本计划为 ale 提供重要收入来源的专栏,目前订阅人数不足 70 人,这让他的决定显得有些任性。但不要紧,在新书出版后,钱或许会有的,“顺其自然”。两个箱子、三个包就是所有家当,他们穿着拖鞋和有点皱的 T 恤衬衫,不断地在城市乡村间流转,**他们经过了泰国、柬埔寨、土耳其、亚美尼亚、格鲁吉亚、尼泊尔、印尼,彻底成为 “世界游民”。** ale 和刘水 现在,他不太想要像以前那样归零了,**他要接纳所有的经历,让它们构成一个完整的自己。**ale 喜欢即兴表演里提倡的概念:“yes, and…”:对目前的情况说 “yes”,把戏演下去。 (文中照片由受访者提供) 青年志 Youthology,作者:wt,编辑:oi ### Related Stocks - [ALE.US - Allete](https://longbridge.com/zh-CN/quote/ALE.US.md) --- > **免责声明**:本文内容仅供参考,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