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酒店在攜程網的反壟斷調查中指控其進行掠奪性定價和強制排他性

[北京] 中國的酒店迎來了創紀錄的旅客數量，但房價卻在下滑——許多經營者將這一悖論歸咎於攜程網。

對於黃嘉瑞來説，在上海附近的湖州山丘經營一家五間房的民宿本應確保他家庭的經濟未來。然而，他和中國東南部浙江省的其他酒店經營者表示，夜間房價已降至十多年前的水平，因為攜程網頻繁的折扣活動迫使他們不得不降價，以便在中國主導的預訂平台上保持可見性。

“現在的促銷活動幾乎成了日常例行公事，” 黃説，他出於對攜程網的擔憂要求使用自己取的英文名。“我們必須不斷降價至少 15% 來吸引旅客。我們別無選擇，只能跟隨降價。”

攜程網在中國疫情後旅遊復甦中發揮了核心作用，將數百萬旅客與像黃這樣的中小型經營者連接起來。但對於許多酒店來説，能見度——有時甚至生存——是以犧牲利潤為代價的。

這種動態現在是北京反壟斷調查的核心。監管機構指控攜程網濫用市場地位，分析師指出整個行業的通貨緊縮是政府的主要擔憂。與住宿經營者、行業團體和旅遊顧問的訪談描述了一個不斷降價和不透明政策侵蝕盈利能力的系統，即使在需求反彈的情況下也是如此。

攜程網表示正在配合政府的調查。自一週前調查宣佈以來，該公司的股價已下跌超過 16%。

根據彭博情報，2025 年中國的每間房收入——一個關鍵的酒店指標——持平，而其他亞洲市場則有所增長。萬豪國際公司在中國的每間房收入去年大部分時間下降了 1%，而希爾頓在中國的房間收入落後於其區域同行。

根據中國交易桌的數據，該公司控制了中國在線旅遊市場約 56% 的份額，並已成長為全球最大的預訂網站。其主導地位幫助推動了國內旅遊的復甦——2025 年前三季度記錄了近 50 億次旅行——但經營者表示，收益下降抵消了這些好處。

“市場發展不均衡，創新不足，都是由於壟斷行為，” 雲南省旅遊民宿行業協會會長何雙全説，該協會代表約 7000 名經營者。“整個在線旅遊代理行業正停滯在一潭死水中。”

‘二選一’

更廣泛的挑戰是供過於求和消費者支出謹慎。在雲南等地區，自疫情以來，酒店容量增加了三倍，而旅客的預算卻收緊。顧問指出，儘管人們的旅行次數增加，但支出卻減少——這使得酒店不得不降價以填補空牀，並造成數十億的虧損。

對於像黃這樣的經營者來説，這一悖論十分明顯：提供客户的平台也在加速價格競爭的惡性循環。投訴主要集中在攜程網的 “二選一” 獨佔安排上——這一做法被中國監管機構多次誓言要根除。

攜程網將商家分為不同層級，“特約商家” 享有最高的可見度和流量，何雙全説。然而，這些頂級商家通常被禁止在阿里巴巴的飛豬、字節跳動的抖音或美團等競爭平台上列出。未受這些獨佔安排約束的商家報告稱，他們實際上被迫在攜程網的在線預訂平台上提供最低價格，否則將面臨一系列措施，如搜索排名下降。

分析師和行業觀察人士認為，政府的調查是出於修復經濟中面臨通貨緊縮和房地產崩潰後果的結構性失衡的願望。近年來，市場監管機構在科技和電子商務領域進行了反壟斷調查。它對阿里巴巴和美團因強迫獨佔、歧視性費用率和懲罰性算法等壟斷行為處以罰款。

一位最近在競爭平台抖音上進行直播銷售的民宿經營者被攜程網的一位業務經理聯繫，要求他們將其在競爭平台上的列表刪除，何雙全説。

何雙全表示，攜程網很少將此類要求以書面形式提出，並且在其執行措施方面提供的透明度很少。但後果可能是立竿見影的。經營者表示，處罰包括搜索排名下降、移除優選商家徽章以及流量減少，這使得酒店更難吸引客户。住宿服務提供商可能會突然看到預訂量下降，而沒有明確的解釋——並且實際上被禁止在其他平台上進行營銷以彌補損失。

剝奪氧氣

“從商家的角度來看，這與強迫幾乎沒有區別，因為流量就是氧氣，” 中國交易桌的首席執行官蘇布拉馬尼亞·巴特説。

這種做法在全球行業中普遍存在，但攜程網在中國的龐大規模加劇了壓力，使商家在定價決策上幾乎沒有控制權。

在廣東省汕頭市經營一家單一物業民宿的王林表示，攜程網去年多次單方面降低他的房價，而沒有通知他。他是從客户那裏得知這些降價的。

一次降價將房價削減了 66%，降至 100 元（新加坡幣 18.44 元）。更讓王感到憤怒的是：攜程仍然根據他原來的房價收取佣金。向攜程的投訴未能停止降價或挽回損失的收入。

“這些都是霸凌的做法，” 王説。

攜程拒絕就商家的投訴發表評論，理由是正在進行調查。

攜程成立於 1999 年，除了攜程外，還通過其品牌如去哪兒、Trip.com 和 Skyscanner 提供航班、酒店、租車和旅遊服務。它在同類規模中幾乎沒有競爭對手，主要與阿里巴巴、美團和字節跳動的子公司競爭。

香港科技大學商學院副院長 Tat Koon Koh 表示，這次調查對其他市場領導者應當是一個警示，他研究數字經濟。

Koh 表示，像攜程這樣的平台由於 “網絡效應” 自然會趨向壟斷——更多的用户吸引更多的酒店，而更多的酒店又吸引更多的用户。但一旦它們取得主導地位，就需要更加註意不公平的做法，否則可能面臨政府幹預。

Koh 説：“這提醒所有這些平台運營商：一旦你變得如此龐大，更要對生態系統中的不同利益相關者承擔責任。而且僅僅因為我如此龐大和主導，我就不應該試圖壓榨他們。” BLOOMBE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