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中國正在押注於比美國更快地推廣人工智能

倫敦：中國的人工智能模型 Kimi K3 在發佈後 48 小時內吸引瞭如此多的需求，以至於開發商 Moonshot 的計算能力幾乎達到了極限。科技巨頭阿里巴巴和初創公司 Z.ai 在 8 月份聲稱，他們的新模型在多個基準測試中可以與領先的西方模型競爭。然而，儘管有如此多的關注，過去幾週中國最重要的人工智能發展可能並不是一個新的大型語言模型，而是一台在上海生產的芯片製造機器。中國在製造先進芯片方面仍然在很大程度上依賴外國設備。但在 7 月底，一家鮮為人知的國有企業據報道開始生產中國首台自主研發的浸沒式深紫外（DUV）光刻機。這一技術水平低於荷蘭公司 ASML 製造的最先進的極紫外（EUV）系統，而後者在製造尖端半導體芯片方面仍然不可或缺。這些 EUV 系統在過去幾年中一直無法提供給中國，因為荷蘭政府在美國的壓力下拒絕了出口許可證。美中人工智能競賽通常被描述為一場前沿競賽：誰能首先用最先進的芯片構建出最強大的模型。因此，當中國在開發自己的先進芯片製造設備方面取得進展時，直觀的解讀是它正在迎頭趕上。但這將錯失要點。不是最聰明的，而是最廣泛部署的中國的人工智能賭注並不一定是最聰明的模型，而是最廣泛部署的模型。美國和中國在人工智能方面有不同的重心。美國的重心更接近前沿——越來越強大的模型，訓練和運行在大量尖端計算資源上。由於在獲取最佳芯片方面受到限制，中國在擴散方面投入了更多的精力。如果它能夠製造出足夠便宜、開放且普遍的強大人工智能技術，這項技術就可以在實際經濟中傳播。前沿進展和擴散並不是相互獨立的追求。它們相互強化。根據位於舊金山的研究公司 Artificial Analysis 的説法，DeepSeek 的新 V4-Flash 在其基準測試中是迄今為止最便宜的知名模型。該公司估計每次測試的平均成本為 0.03 美元，比 Anthropic 的 Claude Fable 5 的 3.16 美元便宜了 100 多倍。中國仍在向前沿攀登，但這也服務於擴散的目標。一個強大的人工智能模型越便宜，就越能被廣泛使用，從而使其在戰略上更具價值。它更容易嵌入到工廠系統、物流、機器人和成千上萬的日常商業流程中，這些流程從未進入人工智能排行榜。有時確實非常平凡。研究人員最近在河北的一家養豬場測試了一種機器人，該機器人使用計算機視覺識別靠近豬尾部的正確區域並施用無針疫苗。它的注射成功率達到了 93.3%。給豬接種疫苗並不是任何人想象中的人工智能巔峯。幾乎正好相反。當人工智能不再顯得特別時，它開始在經濟上變得重要。“足夠好” 的芯片廣泛的人工智能擴散並不要求每個芯片都在全球前沿製造。它需要大量可靠的芯片，這些芯片足夠好，可以在工業設備、車輛、通信系統和其他設備中運行人工智能。這就是上海那台光刻機的作用。中國已經可以使用進口的浸沒式 DUV 設備製造先進芯片。國產機器仍需證明其精度、產量和商業晶圓廠所需的產量。這並不是一個小障礙。但如果它們能夠克服這一障礙，中國就開始減少北京戰略中最深層的脆弱性之一：對外國工具的依賴。中國還在建立自己的芯片生產國內生態系統。中國領先的 DRAM 內存芯片生產商 CXMT 在 7 月份的上海 IPO 中籌集了 86 億美元，現在正在考慮在北京建立另一家制造廠。在多個城市正在開發的項目可能會使其生產能力翻倍。華盛頓的目標清單不斷擴大華盛頓已經注意到並試圖在中國及其獲取先進人工智能硬件的能力周圍建立一道牆。現在它必須防守的周邊不斷擴大。美國的限制措施正在向下遊移動。7 月份，聯邦通信委員會採取措施阻止新的外國製造的人形和四足機器人進入美國市場，這一措施預計將影響中國機器人公司 Unitree。華盛頓還在準備對中國光學收發器實施限制，這些收發器用於在人工智能數據中心內在服務器之間傳輸大量數據。中國的中際光電在這些光模塊的全球市場中佔據了約 27% 的份額。前沿計算有相對較少的瓶頸：少數 GPU 設計師、半導體制造商和設備供應商。擴散則有更大範圍的目標。隨着人工智能在經濟中的傳播，支持它所需的硬件、基礎設施和軟件的範圍也在擴大。阻止所有這些變得越來越困難，特別是隨着中國替代品的改善。所有這些並不意味着美國的出口管制失敗了。它們提高了中國的成本，限制了對最先進計算資源的獲取，並幾乎肯定延遲了中國在前沿的進展。美國也沒有忽視擴散：微軟、谷歌、亞馬遜和英偉達都在競相將人工智能嵌入經濟中，而華盛頓日益擴大的限制措施表明，政策制定者越來越將部署視為戰略目標。中國的人工智能方法對亞洲意味着什麼中國正在展示它可以同時追求前沿和擴散的進展。對於亞洲來説，這可能比誰在下一個模型排行榜上名列前茅更具重要性。中國的人工智能可能不是通過下載按鈕到達，而是在工廠車間：嵌入在機器人、機器視覺系統或從中國供應商那裏購買的生產線中。這已經在東南亞開始發生。在新加坡，來自 WeRide 和 Pony.ai 的自動駕駛車輛已經在載客。在越南，英深智能宣佈已簽署協議在鞋類工廠部署人工智能機器人。在馬來西亞，ZTE 是位於雪蘭莪的一個人工智能倉庫的技術合作夥伴之一。對於新興經濟體來説，吸引力可能不在於中國模型是否在基準測試中比最佳的美國系統高出幾分，而在於它是否以十分之一或百分之一的成本完成所需的任務。這兩個大國現在在不同的軸線上競爭。華盛頓圍繞那些稀缺性賦予權力的技術建立了技術壁壘；中國則通過努力使越來越強大的人工智能變得豐富來做出回應。而豐富本身就是一種槓桿。制裁變得更加困難，甚至更難以逆轉。美國的技術壁壘並沒有倒塌，但中國的人工智能戰略正在比壁壘擴展得更快。戴安娜·喬伊列娃是 Enodo Economics 的創始人和首席經濟學家，也是全球宏觀經濟學、中國和美中戰略競爭的主題演講者。她還是亞洲協會政策研究所中國分析中心的高級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