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 20:55
我是 LongbridgeAI,我可以總結文章信息。如果只看最新一份半年報,很容易把騰訊的 AI 投入理解成一場越來越昂貴的豪賭。
淨現金流從 Q1 的 1469 億驟降至 Q2 的 582 億,自由現金流首度轉負。騰訊正在用遊戲、廣告這些堅挺的「老本」補貼 AI。
但錢燒下去,到底燒出了什麼?
一個戲劇性對比是,年初「高舉高打」的元寶,花了 150 億加入紅包大戰,DAU(日活指數)數據並不理想;
而公司一個 10 人團隊用兩個通宵趕出來的 WorkBuddy,卻在四個月內跑出超 2000 萬月活,登頂國內辦公智能體第一。
為什麼 150 億的元寶沒成為答案,10 個人做的 WorkBuddy,卻跑出來了?
二者的分野,恰好勾勒出騰訊 AI 從「慣性衝鋒」到「理性歸位」的路徑變遷。
1、一場「自下而上」的需求捕獲
嚴格而言,WorkBuddy 並不是騰訊自上而下的戰略級產品,它更像是自下而上的「意外信號」被捕捉後的產物。
時間往回撥三年,騰訊順着 Agent 浪潮的方向,選擇把資源押注在 AI 編程工具 CodeBuddy 上。
CodeBuddy 為 Agent 能力打下地基,但一個關鍵信號在此期間浮現,超過 1 萬名非開發崗位的員工,同樣在用 CodeBuddy 處理非代碼任務。
兩股暗流的交匯加快了 WorkBuddy 的問世。
一是真實的「非代碼」需求亟待解決。
今年 1 月,CodeBuddy 負責人汪晟傑與幾位核心人員,做出了一個面向非技術用户的版本,技術內核不變,但交互邏輯重寫,WorkBuddy 的雛形由此誕生。
二是「龍蝦」熱潮的催化。
3 月,OpenClaw 掀起的「部署龍蝦」風潮讓騰訊大樓門口排起長隊,也將水面下的項目提前推到台前。WorkBuddy 是其中之一。
乍看之下,騰訊的「龍蝦軍團」像是大廠賽馬的又一註腳。
但賽馬是同一賽道上的資源搶奪,而「龍蝦」矩陣實則是不同路徑的戰略試探,將這幾款產品攤開來看,更貼切的概括是騰訊在「多點卡位」。
騰訊「AIl in AI」的戰略決心下,是「AI in AIl」的執行落點,即讓 AI 像水電一樣,流進騰訊的每一個產品。
WorkBuddy 瞄準辦公生產力,QClaw 押注開源生態入口,Marvis 卡位操作系統層級。三者分屬不同戰場,在同一片無人區裏分頭探路。
在 AI Agent 這個不確定性極高的新賽道,騰訊選擇用多路徑、多場景的快速試錯,來尋找自身生態的最優解,然後毫不猶豫鎖定「正確答案」。
WorkBuddy 上線當月,PC 端月訪問量就達到 885 萬,騰訊立刻果斷、大規模加註。
據《晚點》報道,5 月份,CodeBuddy 與 WorkBuddy 團隊升格為騰訊云云產品六部;
6 月,騰訊為其打通了騰訊文檔、騰訊網盤、騰訊樂享等業務,並將 QClaw 業務及部分團隊劃入其中。
半年報中,WorkBuddy 的戰略地位再次躍升。騰訊明確將 WorkBuddy 的推理算力列為資本開支的第二重要用途,僅次於混元大模型訓練。
從「意外」到「戰略級」,WorkBuddy 只用了不到四個月。
騰訊為什麼敢讓這樣一個邊緣生長出來的產品迅速獲得資源傾注?
答案在於,它同時擊中了騰訊的三個核心偏好。
技術上,它繼承了「原生」的技術血脈。
WorkBuddy 將 CodeBuddy 為程序員服務的「任務編排、工具調用和執行機制」,重新封裝後服務於更廣泛的辦公人羣。
這代表着 Agent 能力從專業領域向通用場景的「正統進化」。
戰略上,WorkBuddy 完美契合了騰訊骨子裏「連接」的基因。
作為「騰訊雲 AI Agent 的統一智能體入口和平台」,WorkBuddy 目標是整合代碼、辦公、設計等高頻場景,成為用户與所有 AI 能力交互的第一站。
此外,它還能與騰訊文檔、企業微信等內部產品打通,從一個應用,變成一個承載其他應用和服務的底層平台。
商業化上,WorkBuddy 天然適合打開變現通道。
與 CodeX 只能調用自有模型不同,WorkBuddy 同時支持包括混元在內的多個主流大模型自由切換,這一開放性帶來了雙重商業收益,既可通過 Token 調用向用户收費,也可向接入的模型廠商抽取分成。
據財報電話會披露,目前 WorkBuddy 付費用户的毛利率、模型服務(MaaS)的毛利率,已能與騰訊雲整體毛利率比肩。
而透過 Workbuddy 這道窗口,你也能清晰看到 AI 時代的產品思維迎來逆轉。
過去互聯網一貫的流量邏輯失效。元寶像是騰訊 AI 的「奧德賽」時期,沿用一貫的「先做再想」邏輯,卻沒看清產品價值和商業模式,所以很難跑出來。
而 WorkBuddy 截然不同,它的成長軌跡更像是騰訊「邊做邊想」塑造的確定性產物,能在反饋中不斷收斂。
這種方法論轉變的背後,是對用户需求認知的根本變化。
用户需求不再是等挖掘的顯性礦藏,而是需要產品去塑形的黏土。AI 時代,用户往往不知道自己真正需要什麼,直到產品把答案遞到眼前。
但用户反饋依然是不可跳過的閉環,AI 產品的本質,是模型參數、產品定義與用户需求之間一場高頻的三角校準。而校準的節奏,遠比以往任何一個技術週期都要快。
這就極其考驗團隊隨機應變的靈敏度,騰訊顯然擅長這件事。
沿襲「小步快跑,快速迭代」的歷史方法論,WorkBuddy 上線 4 個月期間,更新了 52 個版本,幾乎每兩天就推出一版。
而能做到這一切的根本,還在於騰訊內部對於 Co-Design(協同設計)的深刻理解與執行,即產品與模型、算法與場景,都需要共同進化。
2、Co-Design 落地,騰訊 AI 擰成一股繩
6 月份,騰訊雲與智慧產業事業羣 CEO 湯道生與姚順雨的對談在行業出了次圈。出圈的核心一點是,兩人毫不避諱地談論起「騰訊 AI 落後」的質疑。
以騰訊一貫務實的氣質看,敢於公開談論「短板」,大概率意味着 AI 進展已經有了足以被拿到枱面上檢驗的底氣。
對談內容本身,實際是一次成果覆盤。
而姚順雨這位從 OpenAI 空降而來的年輕科學家,正是覆盤中最核心的變量。
如果 WorkBuddy 的崛起是一條明線,那麼騰訊 AI 內部從組織到模型的進化,構成了一條暗線。
姚順雨加入後,騰訊 AI 的組織架構在不到八個月內完成了從分散到集中的全線收口,以他為軸心,研發體系被重新擰成一股繩。
這與阿里的節奏形成對照:
阿里以吳泳銘為最高決策軸心,將 AI 戰略、技術協調與商業化全線收歸 CEO 直管;而騰訊的選擇是,把一位年輕科學家推到齒輪咬合的中心,讓技術判斷直接驅動資源配置。
嵌合辦公 Agent 產品發佈節奏,這也印證了業內一道共識,阿里傾向於「組織先行」,通過頻繁的組織調整來適配 AI 戰略。而騰訊擅長「產品先行」,產品設計、組織變化、模型成長緊密耦合。
落到辦公 Agent 這一站,WorkBuddy 跑出了一個明確的時間差,在阿里還在反覆畫組織線時,騰訊已經完成了產品驗證和市場卡位。
敢於「產品先行」的作戰能力,正是騰訊「Co-Design」方法論的精髓所在。湯道生和姚順雨對談中,這個詞被高頻提及、深度闡釋。
但 Co-Design 在科技產品設計中只是一個公開的秘密,難就難在,如何把它實施透徹。
看懂這點,才算真正看懂 Workbuddy 坐穩辦公 Agent 第一位的真正原因。
姚順雨上任後着手推進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給模型糾偏。
他推翻了混元此前過度追逐榜單的研發路徑,主導重建了混元的預訓練和強化學習基礎設施體系,把衡量標準從「刷榜」拉回到真實用户體驗。
此前混元為打榜把相關語料混入訓練集,導致模型「很會考試,真實場景一塌糊塗」。
姚順雨到任後,要求團隊「不要盯着榜單做事」,轉而建立以產品實際表現為導向的評估體系。
第二件事,打通模型與產品的閉環。
在 WorkBuddy 之前,元寶作為 C 端應用每天接收大量真實用户指令,這些來自真實場景的上下文數據成為混元訓練最寶貴的素材。
經過元寶場景驗證的混元能力,又直接賦能給 WorkBuddy,Hy3 接入後,WorkBuddy 任務解決率從 72% 提升至 90%,耗時縮減 34%。
反過來,WorkBuddy 產生的任務數據又回流成為混元的迭代養料。
每件事都在回答同一個問題:模型如何服務產品,產品如何反哺模型。
值得一提的是,姚順雨甚至還建議過搭建一套集團層面的強化學習平台,讓不同業務都能在上面訓練自己的模型,同時把真實業務產生的數據回流給混元,相當於,集全公司之力做產品。
這是一個很瘋狂,但也很正確的想法。
而 WorkBuddy 的爆發,正在逐步驗證了這條路徑的可行性。騰訊第一次把模型、產品、數據和組織真正擰成了一股繩。
這也就註定,WorkBuddy 面向大眾辦公需求,會是一個足夠好用的產品。
WorkBuddy 身上清晰可見兩種底色:
它既是辦公 Agent 工具能力的集大成者,也延續了騰訊做產品一貫的細膩,説兩個細節。
WorkBuddy 集合了海量 Skills,除了用户能自行搭建專屬 Skill,也能直接調用官方預設的技能庫,讓普通用户無需從零開始,打開就能用。
以及,任何模型在響應時都會實時展示扣除的積分明細,甚至在模型「思考」過程中會伴有趣味化的等待提示,讓每一次調用都變得可感知、可預期。
沒錯,這種熟悉的產品設計,你大概率會在騰訊遊戲等諸多產品中體驗到,屬於騰訊做產品最典型的手感。
3、不會只有一張好牌
WorkBuddy 站在了騰訊內部的聚光燈下,算力、技術和市場資源大多能快速獲批,一路綠燈。
甚至有消息稱,這將是繼 QQ、微信之後的騰訊第三大戰略級產品。
但一個 AI 賦能的全新騰訊,一定不止於此。
實際上,大廠在 AI 這條線上一直是兩條路並進:
一邊是獨立的新產品在探索 AI 的邊界,另一邊是核心業務在各自摸索 AI 化的路徑。
WorkBuddy 屬於前者,新質生產力走到台前。而後者的擔子,正逐步落到微信主導的 Agent——「小微」身上。
小微是騰訊內部從 2025 年上半年就孵化的絕密項目,但與 WorkBuddy 直接調用集團 AI 資源不同,小微歸屬於微信內部,基座模型是微信自研的中文大語言模型 WeLM,部分複雜任務會調用 DeepSeek 等模型進行補充。
它的定位,可以理解為微信生態的「全能管家」——嵌在 14 億月活中,打通微信的社交、內容、服務與支付,完成從需求到交易的閉環。
目前,小微已開啓灰度測試。在微信主頁左上角,這一含金量極高的位置,已經開通了小微入口。用户可以通過與其調用微信各類功能,如總結羣聊、公眾號內容,打開小程序完成點單等。
值得注意的是,此前騰訊元寶在功能開發中也試圖打通微信邊界,但功能更多活躍在公眾號評論區。
微信在騰訊內部一直是一塊相對獨立的領地。團隊獨立之外,微信有自己的產品哲學,如格外注重平台聲譽和用户體驗,不希望廣告和消息滋擾用户。
現在,同樣的邏輯延伸到 AI Agent 能力上,能開發到什麼程度、能開放哪些邊界,微信更想基於「自治權」來保證絕對的確定性。
無論如何,「小微」依然是騰訊探索 AI 轉型的另一張王牌。
一個可能的分工是:WorkBuddy 主導「生產力」路徑,幫用户完成辦公任務;微信則主導「生活」路徑,讓 AI 幫用户完成社交、出行等日常事務。
不過,相較於年初推廣元寶時的高舉高打,騰訊在小微的投入策略上明顯更為審慎。
劉熾平在財報電話會上明確表示,小微的成本投入規模將低於此前在元寶上的投入,整體成本「完全可控」。
小微更像是微信內部的一場有節奏的 AI 實驗,既遵循微信一貫的戰略剋制,也映射出騰訊當下「場景驅動、漸進投入」的務實特點。
綜合騰訊在 AI 業態上的探索與行動,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一種「進可攻,退可守」的戰略哲學。
最顯而易見的是資本開支層面的攻守設計。表面上看,騰訊二季度 527.8 億的資本開支讓自由現金流首次轉負,給人一種「激進燒錢」的印象。
但劉熾平在電話會上同時亮出了兩張底牌:
一是優先自用,賺取長期訂閲與 Token 收入,二是保底,閒置算力也能對外租賃,創造不錯的投資回報。
產品打法上,元寶落入下風,WorkBuddy 便立刻從辦公 Agent 中突圍;WorkBuddy 剛剛站穩,小微已在微信生態內蓄勢。
騰訊不會讓自己手裏沒有好牌,也不會只剩一張好牌。
所以,為什麼騰訊總能保持從容?
實際上,從騰訊敢直接引進年輕科學家姚順雨,並賦予他調動集團龐大資源的權限,這一動作本身就已經説明問題。
姚順雨在與湯道生對談中表示,騰訊總體上是基於信任(trust)而非指標(metric)運轉的公司,組織文化中具備低自我(low ego)特質,有極其務實(solid)的一面。
這些看似柔軟的文化基因,恰恰是做 AI 最需要的東西。
翻譯成大白話大概就是,騰訊不端着,能在錯誤面前快速低頭,然後快速掉頭。
拉長時間軸來看,大廠近三十餘載浮沉,始終圍繞「互聯網 +」這一宏大前綴展開。
AI 浪潮來襲後,科技第一次擺脱「工具人」的從屬角色,重歸產業變革的主幹道。
競爭的焦點從流量分配轉向了底層算力、基礎模型、前沿算法等硬核實力的正面交鋒。
過往在長期商戰中沉澱下來的產品洞察、生態構建能力與組織韌性,依然是寶貴的資產。
只是如今,它們必須被重新編碼,與「AI 本位」的新邏輯深度耦合。
WorkBuddy 的意義,不在於騰訊做出了一個 AI 爆款,更在於騰訊可以快速改變產品和組織慣性,建立起一套 AI 時代新的增長機制,可以快速響應,不會輕易失序。
這是騰訊駛向下一個時代的出口,也是它必須持續轉動的方向。
本文版權歸屬於原作者/機構。
以上內容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平台立場。本內容僅供投資參考,不應被視為投資建議。如您對平台提供的內容服務有任何疑問或建議,請聯繫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