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年初的金融市场,两件看似无关的事件,勾勒出郑州银行的战略迁徙轨迹: 一边是西棠项目的 11 亿元房地产贷款迎来胜诉,但面对早已深陷失信名单的被告,债权大概率沦为 “纸面财富”,郑州银行也坦言 “早已计提损失”; 另一边是旗下的浚县、鄢陵两家村镇银行相继完成 “村改支”,县域布局进一步走向深化。 在退与进之间,这家扎根中原的城商行,似乎正加速从地产依赖的泥沼中抽身,向县域这片抗周期能力更强的新蓝海,寻找增长动能。 地产旧账 2025 年最后一天,郑州中院对郑州银行与金威实业 11 亿元金融借款案的一审判决,给这场持续数年的纠纷画上了句号。 依照判决,被告金威实业需在十日内(截至 2026 年 1 月 10 日)偿付本息 11 亿元,被告河南中光城市运营管理、永威置业、崔红旗、李伟、李玲玲等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但工商信息显示,金威实业实缴资本为零,曾经的核心资产西棠项目已通过保交楼处置殆尽,无任何可执行财产,而担保方崔红旗、李伟早已深陷失信名单。 只是拿到了胜诉判决的郑州银行,仍极有可能面临 “执行无门” 的尴尬。 西棠项目的悲剧,正是郑州银行地产不良的切片之一。 2020 年,彼时的郑州房地产市场尚有余温,拥有锅炉厂旧址土地资源的崔红旗与本土房企永威置业一拍即合,双方通过合资成立的金威实业,开启了 “永威金桥西棠” 项目。 这个紧邻郑州大学的热门楼盘,曾一度凭借优越区位迅速成为郑州高新区的 “天花板”,只是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在郑州银行发放 11 亿元贷款的三个月后,该项目因实控人崔红旗挪用资金而骤然停工。 后续政府在 2024 年介入推动的西棠项目保交楼,虽保障了购房者权益,却无法为银行追回资金,郑州银行也由此陷入 “赢了官司、输了钱” 的窘境。 单个项目的损失尚可承受,但郑州银行面临的,是批量地产不良的集中爆发。 仅 2024 年,该行已密集曝出 3 起大额涉房坏账,涉及的 22 亿元本金数额已超越该行上年净利润,对其盈利根基带来重创。 例如,河南首个赴美上市房企鑫苑集团旗下的鑫盈置业,就有 11 亿元郑州银行贷款未清; 法院虽已判决鑫盈置业还本付息,但截至 2025 年中期,鑫苑集团债务逾期总额已高达 59.26 亿元、上半年净亏损 14.33 亿元,基本丧失偿债能力。 房企风险的集中传导,推动了郑州银行对公房地产业不良率的直线上升; 2019 年至 2025 年上半年,该行房地产不良率由 0.15% 激增至 9.75%。 为保证资产质量,郑州银行在危机中开启了 “去地产化” 转型: 一是主动收缩涉房贷款规模,将地产贷款占比由 2019 年末的 13.62% 逐步降至 5% 左右; 二是积极化解存量风险,向房企诉讼 “讨债” 同时,于 2024 年以 6.6 折向中原资产管理转让了账面约 150 亿元的资产包,其中就包含已起诉的多家房企债务。 2025 年三季度末,该行不良率已维持在 1.76%,优于城商行整体水平 8 个基点。 逐渐稳定的资产质量背后,是大规模的不良核销: 2022-2024 年,该行 “核销及转出” 额度分别为 46.9 亿元、47.7 亿元、40.54 亿元,较此前水平大幅提升; 同期利润增幅分别为-24.92%、-23.62%、1.39%,2024 年 18.76 亿元的整体盈利尚不及 10 年之前; 由利润缩水、资本补充能力下降引发的 “多年不分红” 争议,更是在资本市场引起广泛讨论。 如今,该行的逾期数据仍显压力,2025 年上半年末逾期贷款达 210.9 亿元,较 2020 年末增长 135.38%,其中 77.7 亿元逾期一年以上贷款仍未归入不良。 郑州银行董事长赵飞表示,未来将强调风险内控,重点将从信用风险入手,模块化推进,打造横向到边、纵向到底的全风险管理架构。 县域突围 深陷地产泥沼的郑州银行,开始将目光转向了更具潜力的县域市场。 毕竟在房价缩水、资产跌价、居民消费意愿大打折扣的情形下,下沉市场确实展现出了较城市经济更强大的抗周期能力。 回溯往昔,郑州银行对县域经济的关注可大致分为三个阶段。 最初的尝试始于 2009 年,彼时郑州银行初启对郑州市下辖县域的机构布局,成立首家县域支行、首家村镇银行,并通过之后的 2 年时间完成了对郑州县域的分支机构全覆盖。 2018 年,该行进一步成立 “精准扶贫工作领导小组”,将县域金融市场确定为新五年规划目标,3 年后又在零售部下设二级部门 “乡村金融部”,县域金融服务走向专业化、体系化。 不过从战略层面看,此时的郑州银行仍更多将县域视作普惠金融、乡村振兴的一环,而非公司的增量挖掘地,对下沉市场资源投入仍然有限。 直至 2024 年新领导团队就位,真正的转折点开始出现: 当年的郑州银行提出 “县域引领高质量发展战略”,将县域经济定位为服务区域经济的“试验田”“增长极”“孵化器”,并决定将各类创新产品、体制机制创新放在县域孵化。 这确立了县域在该行的核心地位,说明其重要性已不止于早年间的乡村振兴、普惠金融实践。 可以观察到的是,如今郑州银行的县域业务已实现 “零售 + 对公” 双轮驱动。 例如,在零售方面通过 “进线上,进乡村,进社区” 拓展服务边界。 从战略上看,该行的 “乡村管家” 已成为零售业务核心理念之一,与市民、融资、财富被共同写入 “以客户为中心” 的经营理念,并通过优化乡村服务渠道、提升服务体验,逐步形成县域金融的核心竞争力。 截至 2024 年末,该行已依托 “惠农站点 +” 场景下沉发展收单商户、丰富用卡环境,累计发行乡村振兴卡 25.85 万张,较上年末增加 8.66 万张。 对公业务则聚焦 “产业金融 + 县域经济”,通过 “县域引领专项行动” 培育新增长极。 例如,每季度联动省委金融办、省发展改革委对接政策,根据各地产业特色制定 “一地一策”,每年预留专项信贷额度; 其中,巩义作为工业强县,获得郑州银行在传统产业升级、重大项目建设上的专项支持,济源则依托豫西北地区的发展重任,获得区域协同发展的金融助力; 县域经济领域的荥阳、新老城区协同的中牟与二七等地,则继续通过 “乡村振兴贷” 等特色产品,形成与新增签约区域的互补,共同构成覆盖全场景的金融服务网络。 同时,郑州银行还计划建立高质量人才发展机制,鼓励年轻干部优先到县域机构锻炼,对表现优秀的给予优先提拔; 利益分配也随之调整,新任董事长赵飞承诺,管理层薪酬将在连续两年压降 10%,腾出的资源全部向基层倾斜。 可以观察到的是,2025 年以来,郑州银行的信贷资源已进一步由地产向县域转移: 2025 年前三季度末,该行信贷结构持续优化,房地产业贷款较 2023 年末缩减近 70 亿元,“三农” 县域、制造业、绿色金融等重点领域贷款增速,已领先全行整体水平。 然而,迁徙之路也绝非坦途。 一方面,地产的旧伤仍未完全愈合,2025 年上半年末相关不良率较年初又有小幅上升; 另一方面,县域金融虽是蓝海,但其服务成本高、信用数据缺失等特性,对银行的精细化运营、风险定价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郑州银行向下要增量,也需直面与地方农商行等机构的直接竞争。 未来该行能否彻底摆脱地产阴影,在县域赛道跑出加速度,有待时间的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