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年初,当一级市场的 GP 们还在为募资寒冬瑟瑟发抖,三张来自银行系的巨额支票,已经悄无声息地划向了新能源与硬科技赛道。 2025 年 12 月末,仅开业一周的中信银行旗下信银金投火速完成首单,一举拿下深圳港华顶信清洁能源 49% 的股权; 几乎同期,招商银行旗下的招银投资现身深蓝汽车的 C 轮融资名单,豪掷 5 亿元现金; 作为兴业银行旗下 AIC,兴银投资则在开业 45 天内,密集扫货盛新锂能、金发科技、东阳光三家上市公司的核心子公司,累计投放超 60 亿元。 随着兴业、招商、中信三家股份行 AIC 密集开业,“5+0” 的国有行垄断格局宣告终结。 三家股份行急切的起手式,透露了一种与国有大行不同的生存哲学—— 它们已不甘做政府母基金身后的 “金主”,选择直接现身被投企业的股东名单中。 三张新面孔 虽同持 AIC 牌照,但在首批落地的项目中,三家股份行已经拿出了不同的剧本。 在三家新晋 AIC 中,招商银行旗下的招银投资注册资本高达 150 亿元,比兴业和中信高出整整 50%,这多出的 50 亿是资本金,亦是招行在股权投资战场上的底气。 招银投资的首秀选择了深蓝汽车,在深蓝汽车刚刚完成的 61.22 亿元 C 轮融资中,招银投资拿下约 2.42% 的股权,成为该公司唯一的银行系 AIC 直投方。 深蓝汽车透露,该轮融资将用于新车研发,智能与电动化技术创新,以及全球品牌力提升。 这笔交易的逻辑不是招银投资的资金,更在于招行的 “投商行一体化” 跨境资本闭环。 由 AIC 的股权投资,延伸至到招行的贷款、再到未来招银国际的保荐业务,招银投资 5 亿的股权背后,或撬动 50 亿甚至 500 亿的综合金融业务。 在港股保荐业务上,招银国际的排名长期稳居前列,2025 年项目数量位列同业第四,仅次于中金、中信证券(含中信里昂)与华泰国际; 对于深蓝汽车这类有巨大资金需求,且有出海、港股上市预期的硬科技独角兽,招银国际的保荐能力亦是一大助力。 相比之下,把注册地选在广州的信银金投,从一开始就打出了 “集团军” 的旗号; 作为中信银行综合化经营的一环,信银金投将依托中信集团金融全牌照资源,融入 “中信股权投资联盟” 生态,增强 “募投管退” 全链条服务能力。 开业仅一周,信银金投即落地首单,出资约 6442 万元,通过增资扩股持有深圳港华顶信清洁能源 49% 的股权,成为其第二大股东。 案例金额不大、持股比例极高,可见信银金投比起 “广撒网”,或更看重对项目的深度绑定。 动作最快的兴银投资,则展示了另一种打法: 开业当天,兴银投资就与福建省金投资产投资等 4 家投资机构签署战略合作协议,开业 45 天后投放规模已突破 60 亿元; 投资清单中的致远锂业、金发科技新材料、赣锋锂电等,均高度聚焦新能源、新材料赛道。 超越同业的速度背后,隐现的是特殊的圈层逻辑:不追求全赛道的覆盖,利用 “绿色银行” 标签与 “闽商” 圈层的协同展业。 从目前的案例看,兴银投资或避开了高举高打的大投行叙事,选择了一条更接地气的路径; 重点服务福建本土企业及其产业链,以及依靠科技企业贷款建立的深度信任,都提高了兴银投资的资金投放效率。 战术迭代 从更长时间回溯,可以看到股份行 AIC 的战略已较国有行的传统模式进行了迭代。 将时针拨回 2017 年。 彼时工、农、中、建、交五大国有行 AIC 相继成立,肩负着市场化债转股的历史使命。 很长一段时间里,国有行 AIC 的角色更像手握重金的 “基石投资者”,选择做 LP 配合地方政府化债,偏好固收类回报。 有金融类咨询机构从业者指出,在过往国有大行的化债需求与稳健导向下,AIC 的股权投资实践主要为 “债转股 + 参与基金 + 直接投资” 模式,可进一步划分为投贷联动、母基金 + 直投、政府 +AIC 设立基金、政府 +AIC+ 产业设立基金几个大类。 信风注意到,截至 2025 年 1 月 12 日,国有大行 AIC 已投向机构 633 家,其中六成以上被投企业实控人为国务院、财政部、地方国资与地方财政; 持股层级为一级、二级、三级的项目占比分别为 61.7%、30.3%、7.5%。 2025 年末入局的股份行 AIC 们正在改写规则,由股份行 AIC 主导的项目中,股权直投比例已大幅提升。 这或与股份行更加市场化的机制有关。 自试点放开以来,银行 AIC 面临的挑战中,被反复提及的一大问题,是长期债性思维下的专业能力短板。 若新团队沿用老班底以贷款逻辑审批股权,科创投资就有可能滑向 “明股实债”; 若不建立市场化分成机制,顶尖的硬科技投资人也不会栖身于银行体系。 一位接近股份行 AIC 的从业者指出,AIC 脱胎于银行,做股权投资就必须解决人、组织、机制三个层面的问题: 一是形成支持耐心资本的机制(尽职免责、长期价值、风险把控、资本金消耗); 二是建立市场化的激励体系,用对标股权投资机构的薪酬,吸引专业人才; 三是通过自建/外在引入,补齐缺失的组织能力。 股份行被寄予厚望,亦是因其市场化的薪酬体系、灵活度的机制,乃至更丰富的经验,都有望率先打破银行的 “大锅饭”。 例如,招银投资的团队主要来自招银国际与招行总行; 设立 AIC 以前,招银国际 2024 年境外私募股权产品中,已有 4 个投资项目成功上市并退出,境内亦有 4 个项目成功 IPO,团队项目经验丰富。 目前股份行 AIC 的股权投资标的,仍普遍集中在上市公司子公司范围内。 招银投资持股的深蓝汽车背后,隶属于深交所上市的长安汽车; 信银金投投资的港华顶信背后,是港股上市公司港华燃气; 兴银投资投向的四川致远锂业、乳源东阳光氟、金发科技新材料、赣锋锂电等企业,则对应着盛新锂能、东阳光、金发科技、赣锋锂业等 A 股上市机构。 对于 AIC 而言,对于上市公司背景的投资似乎自带了一层 “安全垫”。 上述咨询机构人士指出,AIC 如今的 “上市公司闭环” 策略,在券商私募子中已较为惯常; 此类模式的服务对象是定增、可转债等再融资受限,又有资本性支出的上市公司,或是资产负债率较高、因公司发展致短期资金紧张的上市公司。 “对子公司的股权投资,可以优化上市公司资产。上市公司又会提供对赌回购、形成闭环,金融机构则借此绑定上市公司需求,做综合金融服务。” 该人士指出。 这也体现出了股份行 AIC 在起步阶段试图维持的平衡—— 银行资金天生厌恶风险,一级市场本质却是经营风险,“闭环策略” 既规避了早期项目的灭顶风险,又在定增受限的缝隙中完成了对优质存量资产的收割。 不过上述咨询机构人士亦指出,“这种策略围绕的还是成熟企业,其实并非 ‘投早投小’,在增长期可能会错失机遇。” 候场者几何 随着三家股份行开始 “鸣枪”,AIC 的扩容潮已不可逆转; 信风自业内获悉,目前浦发银行、光大银行均已有设立 AIC 意图。 作为总部位于上海的股份行,浦发银行背靠长三角科创高地,且拥有上海科创银行(原浦发硅谷银行)的积淀,在投贷联动、科创企业风险识别上有先发优势。 早在 2020 年,浦发银行的董事会就曾通过议案,拟出资 100 亿元发起设立 AIC,不过彼时 AIC 的业务仍集中在系统内降杠杆的债转股业务。 近年来,浦发银行在股权投资业务上有较多探索。 例如,面向早期硬科技企业开发 “浦投贷”,采取了 “贷款+外部直投” 模式,由浦发银行根据优质股权投资机构的投资情况,按照其投资金额的一定比例配套信贷支持; 在跨境业务上,曾牵头药明康德等多家知名中概股的私有化银团贷款,并引荐浦银国际等集团内投资平台,参与境外直接投资。 此外,浦发银行旗下还有一家专注服务科技型中小企业的上海科创银行; 凭借其沉淀的优势,若浦发银行未来设立 AIC,打法或有望偏向硬科技的早期孵化,在半导体、生物医药等上海优势产业中寻找阿尔法。 光大银行在股权投资领域亦有不少实践,其理财子和境外子公司都涉及相关业务,尤其在 “投贷联动” 协同模式上取得较多成果。 例如光大理财在认股权的探索上,就走在同业前沿,这类业务先由母行向科创企业提供贷款,通过协议获得未来特定时间内股权投资的选择权 2023 年,光大理财在北京股权交易中心登记首批认股权项目,次年成为上海认股权综合服务试点平台首家开展认股权登记托管的银行理财子; 由其首创的 “阳光紫鑫享” 系列私募就嵌入认股权项目,将资金投向 “专精特新” 企业。 截至 2025 年 11 月末,光大理财累计与 280 余家科创企业签署认股权合作协议; 2024 年年中,光银国际透露公司已作为股权投资机构,参与系统内首笔 “银证投协同” 认股选择权项目,参与跃动新能源的股权融资。 若未来 AIC 牌照落地,光大银行在股权投资上也将迎来 “施展拳脚” 的更大空间。 随着越来越多的股份行进入,在已经到来的 2026 年,或有更多 “银行系” 资金或将涌入 “久旱待甘霖” 的一级市场; 不过这类由银行 AIC 带来的资金,能否从 “银行系” 真正进化为 “耐心资本”,还有待时间的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