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周智宇 編輯 | 張曉玲 藉着 CES 的舞台,中國車企正在重新定義未來。 相比往年的 CES(國際消費電子展),今年參展的中國車企與供應鏈企業少了一份初來乍到的喧囂,多了一份務實。如果説兩年前,中國汽車產業還在試圖通過電池成本和供應鏈效率向全球證明 “性價比”;那麼在本屆展會上,核心議題已經徹底切換。 從現場釋放的信號來看,單純的硬件堆砌已觸及邊際效應遞減的臨界點。 當屏幕數量和百公里加速不再能刺激資本市場的神經,中國車企開始集體向產業鏈的最頂端——AI 大模型與高階智駕架構,發起衝鋒。此次 CES 上,吉利發佈的 “全域 AI 2.0” 體系、長城汽車帶去智能、動力,加上供應鏈企業在芯片與傳感器上的性能突圍,共同構成了本屆 CES 的中國敍事。 這些來自中國的核心玩家,正通過高階智駕與 AI 大模型構建新的技術護城河。這也會是汽車產業重構的過程中,中國玩家從製造輸出到標準輸出的驚險一躍。 在拉斯維加斯,一場關於汽車產業價值分配權的爭奪戰已然悄然打響。當硬件同質化成為行業共識,中國車企開始在 “軟實力” 上進行飽和式投入。這不僅是產品層面的軍備競賽,更是供應鏈整合能力與全球化戰略的一次深度重構。 技術亮劍 CES 上,可以看到中國車企與供應鏈企業正在形成一種 “飽和式攻擊” 的態勢,不僅有頭部巨頭的戰略碾壓,更有細分領域隱形冠軍的單點突圍。 吉利控股集團在本屆 CES 上的動作,折射出其對研發資源的深度整合意圖。吉利並未單純發佈新車,而是推出了技術底座全域 AI 2.0,其核心是 WAM(World Action Model,世界行為模型)。 不同於端到端模型,吉利發佈的 WAM 在邏輯上更進一步。吉利汽車集團副總裁、研究院院長李傳海指出,行業目前基本統一在端到端大模型的方向,包括 VLA(視覺 - 語言 - 動作)。但 WAM 採用了分層設計,能實現從 “理解 - 規劃” 到 “預演 - 判斷 - 修正” 的完整智能閉環。他強調,這讓汽車智能首次擁有了持續進化的 “世界觀” 和 “判斷力”。 隨着 “一個吉利” 戰略持續推進,技術的創新能夠更高效的落在產品端。吉利汽車集團 CEO 淦家閲透露,通過這一輪整合,吉利在產品規劃上的項目數量實際上是減少了 20%—30%,同時則是質量增強。 這種 “做減法” 的邏輯,是為了解決多品牌戰略下的內耗問題。淦家閲明確表示,極氪、領克、吉利銀河等品牌雖然市場定位不同,但已在智駕軟件上統一為 “千里浩瀚 G-ASD”。在硬件層面,雖然保留了從 H1 到 H9 的不同梯隊版本,但在軟件內核上實現了統一。這意味着,極氪 9X、銀河 M9 等新車型將共享同一套 AI 大腦。 “一些好的技術,我們也可以賦能更多的產品。比如極氪目前在用的神盾金磚電池,未來也可以賦能到領克、銀河等品牌的產品上。” 淦家閲指出,這種技術反哺機制,使得領克 900 等車型能夠首發搭載英偉達 Thor-U 芯片,實現了集團內部高端技術向大眾市場的快速滲透。 除了技術上的展示外,吉利也帶去了極氪 9X、銀河 M9 等最新車型及神盾金磚電池等技術成果。吉利方面透露,G-ASD 還將於今年在法規允許條件下推送高速 L3 和低速 L4 功能,並實現 Robotaxi 運營。 長城汽車則選擇了 “機械 + 智能” 的雙線突圍路徑。長城發佈了 Hi4-Z 縱置雙電機混動架構,依託全產業鏈自主研發實力,這項技術直擊全球用户普遍存在的續航焦慮與能耗痛點。 此外,長城汽車展出了靈魂 S2000 水平對置八缸摩托車,作為全球首款水平對置八缸 2000CC 發動機,代表了全球摩托車技術的巔峯水準。它不僅是機械美學的炫技,更是一種無聲的宣言:即便在內燃機這個西方統治百年的領域,中國車企也能擁有頂級工藝。 另一方面,長城推出了 ASL 2.0(Agent of Space & Language)智能體。該系統基於長城自研的 Coffee EEA 4.0 架構。這套 “中央計算 + 區域控制” 的超級神經系統,賦予了整車分工明確的 “大腦” 與 “小腦”,徹底打破了座艙、智駕與動力的信息壁壘。 在 AI OS 的驅動下,ASL 2.0 演化出兩大核心智能體:“智慧空間智能體” 不再是簡單的指令執行者,而是通過 SOA 架構實現主動服務的 “家庭新成員”;“智能駕駛智能體” 則結合 VLA 與世界模型,具備了類人的因果推理能力。這種像 “老司機” 一樣的認知邏輯,讓機器真正擁有了理解物理世界的智商與情商。 從 2025 年 CES 首次提出概念,到 2026 年 CES 實現 2.0 版本落地,長城用這種快節奏展示了其在前沿技術領域的投入決心。 在整車廠之外,中國供應鏈與新勢力企業在本屆 CES 上展示了具體的量產能力,直接對標國際巨頭。 零跑汽車展示了其在電子電氣架構上的激進策略。全新發布的零跑 D19 直接搭載了高通雙 8797 至尊版芯片,旨在挑戰中央計算的性能極限。與索尼本田 Afeela 側重於將 PS5 遊戲體驗搬上車不同,零跑將算力重點投向了車輛控制與實時推理,強調 “計算底座” 的硬實力。 黑芝麻智能則展出 A2000 自動駕駛芯片,單顆算力達到 250 TOPS。其意在直接切入 L2+/L3 級智駕市場。 禾賽科技與速騰聚創兩家激光雷達廠商在現場展示了新一代產品。除了探測距離和精度的提升,核心競爭力在於 “千元級” 的成本控制能力。 持續迭代 透過 CES 2026,可以清晰地勾勒出汽車產業未來三年的演變路徑。技術門檻的抬升與商業模式的變遷,正在加速行業的優勝劣汰。 過去五年,造車的門檻是資金與資質;未來五年,門檻將變成 “含模量”(AI 模型在車輛控制中的佔比)。 高階智駕已成為一場極為昂貴的 “數據遊戲”。這不僅僅是算法問題,更是數據規模與算力成本的問題。 淦家閲認為,現在輔助駕駛不是簡單的規則或者算法,未來的維護需要花大量的成本。AI 能力的提升,也需要大量的資金、算力、模型、數據和高質量人才投入,包括事故調查能力,都需要規模龐大的團隊。單一企業完成 “全棧自研”,可能不是很經濟。 吉利通過整合內部研發資源,構建統一的 G-ASD 底座,本質上是在通過規模效應分攤高昂的 AI 研發成本。淦家閲所説的 “減少數量,增加質量”,正是對這一邏輯的註解。只有年銷量達到百萬級、擁有海量數據回流能力的企業,才能支撐起 WAM 級別大模型的訓練成本。 這也印證目前行業內對未來格局論斷:未來智駕市場將由少數幾家巨頭主導。 對於那些無法自研大模型,或者無力承擔高算力芯片成本的中小車企而言,CES 2026 是一個危險的信號。在 “軟件定義汽車” 轉向 “AI 定義汽車” 的階段,技術斷層將導致市場份額的快速流失。 2026 年至 2027 年,行業或將迎來新一輪的兼併重組潮,那些無法像吉利一樣實現 “跨域融合” 的企業,將被迫出局。 此外,長城 ASL 2.0 與吉利 Eva 智能體的落地,意味着汽車商業屬性也在發生根本性位移。 淦家閲指出,未來的汽車就是機器人。無論是機器人還是輔助駕駛,都要看底層能力,也就是算力、模型的能力、技術數據的能力。三方面缺一不可。 汽車正在被重新定義為 “具身智能終端”。當車輛具備了感知環境、理解意圖甚至自主決策的能力,其價值錨點將從 “馬力、真皮、空間” 轉向 “算力、服務、體驗”。 這意味着,車企的估值邏輯將發生改變:硬件利潤率將逐步走低,而基於 AI 能力的全生命週期服務收入(如智駕訂閲、空間服務)將成為新的增長極。 這種模式對傳統供應鏈是顛覆性的。整車廠將收回更多的軟件控制權,而供應商需要從單純的賣零件轉向賣能力或賣生態。 兩年前,中國車企出海靠的是成本優勢。但在本屆 CES 上,無論是吉利敢於提出 “比 VLA 更強” 的 WAM 模型,還是長城定義的 “空間智能”,都顯示出中國車企正在嘗試輸出技術標準。 中國車企在 CES 上展示出的技術自信,指向下一階段全球汽車話語權之爭。 中國車企已然不是緊盯歐美巨頭動向的跟隨者,而是敢於提出不同於技術路線,敢於定義 “空間智能” 標準的挑戰者。 在這場博弈中,中國企業不再只需證明 “我能造好車”,而是開始自信地告訴世界 “未來的好車,應該是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