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柴旭晨 編輯 | 周智宇 阿里園區,被 AI 點的奶茶包圍了。 1 月 15 日,千問 C 端事業羣總裁吳嘉在舞台上,對着千問 App 講 “幫我點 40 杯霸王茶姬的伯牙絕弦”,千問直接下單完成支付,不久後,淘寶閃購騎手就將奶茶送達現場。沒有 App 之間相互跳轉,不用切換後台,這一切都是在千問 App 上一口氣實現的。 這是一次自上而下的意志體現。阿里試圖通過 AI 這個抓手,將原先的 “散裝阿里” 重塑為一個高效協同的 “新阿里王國”。 現場吳嘉宣佈,千問 App 全面接入淘寶、支付寶、飛豬、高德、淘寶閃購等阿里核心生態業務。那個曾經只能陪你聊天作畫的 AI,突然擁有了點外賣、訂機票等一系列能力。 “千問是第一個真正能幫你辦事的 AI”。吳嘉向華爾街見聞表示,AI 辦事時代才剛剛開始,他要將千問 App 打造為最強大的人類 AI 助手,未來要覆蓋每一個人。 而這不僅是一個 App 的功能迭代,更像是阿里在 AI 時代的一次 “自我重構”。 阿里生態業務極廣,從購物、外賣、到地圖和旅行,但面向用户,如何形成協同效應卻是個難點,在移動互聯網時期,反而像是分散了入口。 倘若千問真的能成為 “最強大的人類 AI 助手”,阿里將實現從 “貨架電商” 到 “指令電商” 的躍遷。這不僅能補上阿里在 C 端高頻流量入口的短板,更能構建一個以自身為核心的封閉閉環,用户在千問裏問路、打車、吃飯、購物,所有數據和交易都留在阿里體系內,不再依賴外部流量餵養。 但這不是個易事,“貨架電商” 的邏輯是讓用户逛,提供海量選擇,容忍度高;而 “指令電商” 的邏輯是幫用户選,追求精準,容錯率極低。 讓 AI“辦事”,本質上是讓 AI 承擔決策責任。這對阿里大模型的推理能力、對服務供應鏈的實時響應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千問 C 端事業羣一出生就面臨激烈競爭。在會後的訪談中,吳嘉也向華爾街見聞坦言,終局的玩家可能只會有兩三個。 不過,在他看來,原來互聯網那套燒錢、砸流量就能贏得市場的邏輯已失效。真正能把模型的智力水平做上來,並且有資源在生態上面這樣投入的公司才能進入終局牌桌。有這個資格的大廠,鳳毛麟角。 就這樣,在吳嘉的帶領下,一場屬於阿里的 “二次創業”,旋即如火如荼地展開了。而千問能否成為每一箇中國人手機裏的 “賈維斯”?答案還未曾可知。 但可以確定的是,當 AI 開始替你買單時,一個新的商業紀元已經開啓。在這個紀元裏,誰能最先讓 AI“把事辦漂亮”,誰就是新的王者。 以下是與千問 C 端事業羣總裁吳嘉的對話實錄(節選): 問:未來這半年泛智能以及千問迭代的核心方向會在哪裏? 吳嘉:未來半年內接入阿里生態,擴展辦事能力的邊界,把模型在生活場景的理解能力做強,這是我們非常重要的主線。 在生活場景,做到人人滿意還挺難的,辦公和學習場景一致性要好一些。我們還是想利用阿里生態的豐富的供給,加上我們模型的能力,再加上我們對用户需求的理解,把生活場景打造成為一個全球領先的產品。 問:千問如何平衡效率與思考深度之間的衝突? 吳嘉:我們內部有一個詞,叫恰當。我覺得 AI 它不應該等於極簡。比如我要寫一個調研報告,我不希望 AI 給我一個初稿而是和我共創。AI 和人的溝通是必不可少,生活場景也一樣,有時候你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實需求是什麼,就需要 AI 跟我溝通,甚至需要 AI 主動來供建議。 我覺得 AI 它的關鍵在於智能,不是在於效率。只是因為今天在這個階段的智能,它可能更多體現在提升效率上。但是更高階的智能,它不一定就是完全是效率,AI 要會像人一樣的思考。 我們現在更多的是用一個模型提升它的智力,在不同的需求上去提升滿意度。 問:千問已經是阿里生態的統一的智能入口了,現在它跟阿里集團各部門之間的協作架構,資源分配和協同挑戰? 吳嘉:在 AI 時代我們不會專門因為要接某一個服務去做特別多獨立的事情。它其實是一個模型接這麼多服務,然後各個 BU 只要上來把我的工具能力註冊給 AI 就好了。在這個過程中我們需要調試,現在的這個方法就是,我們來跟集團所有的二方,我們會有一個共同的虛擬團隊。 這是一個雙贏的事,千萬做的越大創造的是生活服務的增量。我們將來在 AI 上產生了大量的新的服務還是增量,他不會是存量的。 問:千問會只打通阿里的生態嗎? 吳嘉:不會,我們會在春節後開放官方的合作。但我們會選一個時間點,因為大家可以看到,無論是國際還是國內,有非常多公司用的方法不盡相同,怎麼做到一套好的技術?因為也要跟中國國內的生態相結合,因為國際上的生態跟國內的互聯網生態也不一樣。所以我們用什麼樣的方法來做,這個我們需要做一下。另外是模型的易用性、便捷性,我們通過打通阿里生態也能總結出一些更好的方法。但是方向上我們肯定會開放。 問:在能力側,比如千問從嚐鮮到日常剛需的跨越大概需要多久的週期? 吳嘉:我們現在看到留存率還是蠻好的,我覺得 AI 我們今天發佈的功能還都是用户的剛需,我們沒有在偏娛樂等等創意方向,我們也做,但沒有投入那麼大的精力。我們更多投入的精力還是在剛需,因為辦公是持續的,學習是持續的,點外賣也是持續的,我們是在這些方面。所以我看到的留存還可以,如果有人流失,那我們應該做得更好。 問:你們選擇做與不做什麼的時候邏輯是什麼? 吳嘉:我們從需求層面來講,我們今天還是做高頻剛需的需求,這是肯定的。第二,我們還是聚焦今天 AI 可以交付的能力,尤其是 toC,我覺得 AI 的能力範圍也是可以的,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做。 但我們今天還是處在中國市場領先的位置,所以相對而言在選擇方面來看,我們沒有明確説哪個都不做。我覺得今天大家很多問題還是聚焦在做 AI 產品和做傳統產品,其實還真的有區別。以前傳統產品我們做一個東西,我們把它分解成了幾十個項目,這個多少、那個多少。但現在不是,我們是模型在那兒,90% 的產品可能已經是 80% 的滿意度了,這個我們花了 70% 的精力,都在做這個。我們不是特定在優化這個,但我就是在提升 coding 能力、執行能力、規劃能力等,我統統都做。 所以我們有一個很重要的東西,就是從高頻、剛需、模型能力、阿里巴巴生態,我們去抽象用户的需求,抽象出來,我們把它翻譯成模型要迭代的方向、Agent 要迭代的方向,然後我們去做。如果特別長尾的,有一些東西確實挺難的,人也搞不定的,我們就等下一階段。 問:我們怎麼進一步利用好生態優勢,精細化地深耕? 吳嘉:我們現在是三條線,一條線的主線,長期線還是模型和 Agent,這是補短板,是長期的。我們今天從市面上來看,不看 AI 產品,就是現階段所有的產品,對於這類用户需求的滿意度我們會有一個排序。我們這兩條線結合就會分層次迭代,基本上每個季度會有一個模型大的迭代,這個版本我們會跟通義一起來做,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線。 基於這上面,Agent 能力的提升,我們需要做一些後續的工作,這也是一條線。然後我們再來看三條線。所以這三條線會相對有節奏地來推。 所以一般來看,我覺得今天還是技術數據 + 生態驅動的核心,它不是一個 bad case fix 的迭代模式,因為現在還在能力增速的快速階段。所以從這個角度來看,還是希望我們下一個版本,比如希望我們下一個版本的生活助理,更多還是能夠在個性化運作。 但是把這句話翻譯一下,它就會有模型的問題。但我們可能不會説下一個版本會把點外賣做得特別好,我們肯定會做,但它的一些能力我們會抽象出來單做。外賣有一些開發性的功能,比如剛剛大家講的,能不能把取件碼顯示在訂單上等等,這種是體驗層面的東西。 問:那麼阿里怎麼評估千問對已經有的這種零售或者電商業務的影響? 吳嘉:我們現在還沒有看到説打開千問就不打開淘寶,我覺得我們會創造增量,因為方便了,因為門檻低了,因為習慣會創造增量。 但是,我覺得我們也不能排除説,有一部分人他就將來會習慣了在千問點外賣,而不是在傳統的平台點外賣,他就有了一個習慣。 大家沒那麼糾結,而是看這個人過來頻率有沒有更高,時長有沒有變好。 問:千問現在對模型的迭代目標跟基模那邊是完全不一樣嗎? 吳嘉:我們迭代的目標是基模迭代目標的一部分,它包含了我們,因為我們要在基模之上構建我們自己的業務。當然,對於一些應用側的,我們也會對這個模型進行一些後訓練,但是我們也是在它模型之上的。 我們的那個大版本,我説 3 個月大版本,基本上也會把 3 個月看到的一些需求提給基模,基模也會幫我們更新一個版本,所以我們是他們迭代目標的一個子級,因為基模是為整個阿里生態服務的。 問:如果説現在做 AI 通用助手這個應用,它所涉及到工程上面是一方面,然後基模是一方面,現在是哪一方面去做工作可以得到的效率會更高呢? 吳嘉:現在網上好多人都在説這個話題,什麼這個模型更多的數據會更好,還是説 C 端不需要那麼多的智能。我覺得今天至少我的範圍內,今天中國的業務都過了那個階段了,就是我們都是一個模型,沒那麼多模型。 不是説你智力低的地方就有個小模型,智力高的地方就有一個大模型。都是大模型,不是小尺寸的大模型和大尺寸的大模型。而是模型聰明到它知道簡單問題它要簡單推理説明問題,聰明的問題要聰明模型回答。所以模型數降下來之後,我們跟基模的迭代的界面就就會更清晰。 第二個是數據的能力重不重要?當然重要,額外數據非常重要,尤其是在生活場景。因為模型的訓練是在某一個時間段的這樣一個數據,中國的供給又那麼豐富,數據變化又很快,當然需要解決它的時效性問題,它是能力的核心構建。 所以,長期效益肯定還是基模發展帶來的,如果我們看效率、看一年、看兩年,那肯定是基模最重要。那你説短期效率,迭代效率,實現功能,那可能後訓練會更明顯一些。 問:現在阿里的這個 AI to C 入口裏面,千問跟夸克的差異化會是怎麼樣的? 吳嘉:我覺得還是不一樣的,夸克是 AI 瀏覽器,是 AI 搜索,有的人會剛需於用 AI 瀏覽器,千問是 AI 助理,它更像一個人,那有人剛需於用 AI 助理。 這裏面的共同點,所有的 AI 功能都是千問裏的功能,夸克裏的 AI 功能也是千問裏的功能。我覺得這是一個路徑問題,不管隨着時間怎麼發展,將來 AI 瀏覽器、AI 搜索不會消失,但是它的佔比可能在 AI 時代沒有對話這麼大,但是它也是用户習慣,從 AI 瀏覽器裏喚起千問從搜索裏喚起千問。 我覺得這是兩個不同面向用户的界面,但所有的 AI 都是千問的。所以我們今天看到,在 PC 端用户就是一半一半的,一半人喜歡千問,還有一半人喜歡在 AI 瀏覽器裏打開千問,那也是千問,我覺得我們不糾結這個。但是在移動端,但是會有越來越多的人用千問。 問:現在關於 AI 入口之爭非常多,面向 C 端這個入口我們這塊戰略佈局是什麼? 吳嘉:今天的現狀確實是這樣的,你會看到很多端上都會有這樣的問題。但是我覺得終局不會有這麼多家,因為真的能把模型的智力水平做上來,並且有資源在生態上面這樣投入的公司是沒有幾家的。我覺得最終能夠提供這個能力的是其中的幾家吧,可能一兩家、兩三家。但是,你説前台界面會不會消失了變成一兩家?我覺得不好説。 今天在 AI 發展的初級階段,所以所有人都會覺得它有機會。因為在這個階段下面,大家去做一個風格不同的 AI 助手還是容易的。大家覺得好像我是這樣風格的 AI 助手,你是那樣風格的 AI 助手,我們好像還是不一樣的。 但是其實我是覺得從今年上半年開始,就不會這樣的,我是説 2026 年上半年。因為我們現在線上做大量的測試,其實是不同的 Agent 不同的風格。我們可能用了一個主風格,但是未來我們會變。這就跟現實生活中一樣,我跟你能成為朋友,我跟他不一定能成為朋友。你喜歡我的表達,你不一定喜歡他的表達,雖然我們講的是類似的事情。 所以,我覺得到了真正的個性化、擬人化的這個階段,我覺得會有很多公司就不會再做 AI 了。我覺得市面上就只會有幾家做。 問:這次打通集團這些 API,是不是也是因為看到了接下來 3 個月到半年,不管是模型能力還是 Agent 能力,它可能會有一個非常重大的提升? 吳嘉:一直以來我們都認為這個方向是我們做 AI 產品的核心中的核心,這不是我們突然意識到我們要做這個,這是第一。第二個是我們看到 Agent 在生活方面的趨勢是在去年的 7 月份,就是在思考模型出來之後這段時間,包括 VRL 的進展。我們就已經看到這個趨勢了。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們就是持續在加大投入了。 問:現在各家大公司的 Chat 工具競爭還挺激烈的,有一家已經 DAU 超過 1 個億了。從 DAU 數據或者 MAU 這個數據的角度來看,千問會很在意它嗎? 吳嘉:我即便在傳統互聯網,8000 萬跟 1 個億,區別也不是那麼大。我非常深信一個觀點的,我覺得在智力時代,這個產品過沒過智能門檻,它是不是真的能像人一樣去服務、去執行,能不能在數字世界有很高的準確率、滿意度,才是關鍵。過智力門檻,它跟你給它灌多少流量相關,但不像傳統互聯網那麼強相關。它還是 AI 的模型能力的訓練範式等等一系列的起決定性作用。所以,我覺得對阿里巴巴我們一家非常專心、投入巨大精力在做模型的公司,我們看的是否過智力門檻,我們看的還是全球在 AGI 上面的進步。 問:先考慮用户體驗是嗎? 吳嘉:全世界從來沒用過這個東西,就像大家第一次去用 iPhone。iPhone1 出來的時候,大家的體驗沒有那麼好,到 iPhone4 的時候就完全變了,今天 AI 可能還在一個 iPhone1 的時代。 AI 做好決策,我們現在也在做,會有一系列的方法,不會像現在 AI 就精準到一個商品,我覺得 AI 代替傳統 “刷” 的那個動作還是非常有機會,這個可以再給我們一點時間。 問:現在 AI 就是對現有傳統流量模式的顛覆,包括現在手機操作系統,以及 APP 的商業生態,隨着未來越來越多 AI 的出現、使用,對 APP 生態會怎麼演變?包括未來千問和淘寶的界限是不是越來越模糊? 吳嘉:我覺得走到那一步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首先第一就是我不覺得未來大的能夠成為入口型的 AI Agent 會有那麼多。隨着技術的發展,今天來看綜合 Agent 的競爭力還是非常強的,Agent 越來越被證明是一個階段性的產品,區別於接入綜合 Agent,類似於小程序和微信的關係,商家和淘寶的關係。我覺得獨立作為入口,Agent 不會演變很多,它會是一個綜合性的東西。從需求的角度來看,All-in-One 是一個趨勢。 問:或者我們預測一下 2026 年最可能發生的一些變化? 吳嘉:AI 這方面我覺得會越來越像人,它的思考方式、做事方式會讓你覺得你越來越在使用跟人一樣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