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I 編程工具承諾解放工程師，現實卻是催生了新一輪效率焦慮。</p>
<p>隨着 Anthropic 的 Claude Code、OpenAI 的 Codex 等 AI 編程智能體能力持續躍升，科技企業正陷入一場由上而下的&#34;生產力偏執&#34;。高管親自下場寫代碼，員工被要求刷新與 AI 交互的頻率，而加班時長不減反增。AI 本應是省力工具，卻在許多職場變成了新的壓力來源。</p>
<p>調查數據揭示出明顯的認知落差：諮詢公司 Section 的調查顯示，超過 40% 的 C 級高管認為 AI 工具每週為他們節省了至少 8 小時，而 67% 的非管理層員工表示 AI 幫助他們節省的時間不足兩小時，甚至毫無幫助。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針對一個 200 人組織的持續研究則發現，即便員工已將大量工作轉交 AI，實際工作時長仍在延長。</p>
<p>這場焦慮的蔓延有其結構性原因。當首席技術官們在凌晨 5 點對着 AI 敲代碼、CEO 們以賬單金額衡量團隊努力程度，整個行業對&#34;效率&#34;的想象已被重新定義——而這場重新定義的代價，正由普通員工承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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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2 id="64e791eb">高管入場寫代碼，效率焦慮自上而下蔓延</h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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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34;Vibe coding&#34;這個詞，最初帶着一份慵懶的期許。前 OpenAI 研究員 Andrej Karpathy 於 2025 年 2 月將這一概念引入公眾視野，描述的是工程師只需與 AI 聊天便可完成開發的新型編程模式——&#34;完全沉浸在氛圍中&#34;。</p>
<p>然而一年後，氛圍早已變調。</p>
<p>Intuit 首席技術官 Alex Balazs 描述了自己近期的日常：妻子早上 8 點下樓，發現他已工作數小時。&#34;她問我起來多久了，我説早上 5 點就起來在寫代碼了。&#34;準確地説，是他在引導 AI 智能體為他寫代碼，他表示這讓他重新深入接觸到多年未曾觸碰的底層代碼。</p>
<p>這類高管行為正在向下傳導壓力。OpenAI 總裁 Greg Brockman 近期在 X 上發文稱，&#34;每一刻你的智能體沒有在運行，都感覺是在浪費機會。&#34;這句話精準觸發了科技行業本就盛行的工作狂文化。</p>
<p>AI 初創公司 Arcade.dev 的聯合創始人兼 CEO Alex Salazar 則更為直接。他定期查看公司的 Claude Code 賬單——賬單金額與工程師使用工具的頻率直接掛鈎——並點名批評那些&#34;花得不夠多&#34;的員工：&#34;我會説，'你們還不夠拼。'&#34;<strong>他表示，在第一次這樣的&#34;信仰會議&#34;之後，公司的 AI 編程工具賬單飆升了 10 倍，而他將這筆支出視為進步的標誌。</strong></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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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2 id="ai">員工被量化管理，&#34;AI 疲勞&#34;悄然蔓延</h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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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在這種氛圍下，對員工的考核方式也在悄然改變。</p>
<p>DocuSketch 是一家專注於財產修復業務的軟件公司，其產品副總裁 Andrew Wirick 表示，公司現在追蹤工程師每天與 AI 編程工具的&#34;交互次數&#34;，默認該數字越高，團隊生產力越強。Claude Code 還會每週為每名工程師生成報告，列出他們與 AI 陷入無效循環的所有模式，並提供改進建議。</p>
<p>Wirick 本人坦言，自己已出現某種&#34;上癮&#34;感。&#34;感覺每天必須多完成幾次交互，睡前還在想怎麼再多做幾個。&#34;他將這種狀態歸因於去年 11 月試用 Anthropic 最新模型 Opus 4.5 時的&#34;頓悟體驗&#34;——當時他將一個通常需要交給工程師的功能原型任務交給模型，20 分鐘後看到模型自主拆解並實現任務，&#34;感覺大腦被重啓了&#34;。</p>
<p>這種全員加速的心態正在侵蝕工作與生活的邊界。伯克利的研究發現，即便大量任務已被 AI 接手，人們的工作時長並未縮短。部分工程師也開始公開承認自己正在經歷&#34;AI 疲勞&#34;——持續擔心錯過下一個突破，而那個突破似乎永遠只差一次提示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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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2 id="a776555a">高管與員工之間，認知鴻溝日益擴大</h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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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高管們的熱情，在很大程度上來自親手創造的新鮮感。Salazar 承認，親自用 AI 搭建原型，比平日裏處理授權和決策更有&#34;生產力的即視感&#34;。他最近甚至直接回應一位重要金融客户的服務請求，從零搭建了一個演示應用。</p>
<p>在 Intuit，產品經理和設計師如今也被鼓勵用&#34;vibe coding&#34;方式在 QuickBooks 中自行構建功能原型，Balazs 表示，&#34;至少現在，產品經理可以拿着一個具體的東西去和工程師説，'我想要類似這樣的東西。'&#34;</p>
<p>然而，Section 諮詢公司的調查數據顯示，這種認知落差相當顯著。</p>
<p><strong>高管對 AI 紅利的感受，與基層員工的體驗之間存在巨大斷層。Salazar 認為，這部分源於員工在適應新工具時承受着更高的轉型成本：&#34;他們被隱性地要求找時間探索和實驗，但日常工作的預期並沒有相應調整，以騰出這個空間。&#34;</strong></p>
<p>崗位安全感的隱憂同樣真實存在。Salazar 坦言，他原本計劃更換第三方網絡服務商，但眼下市場團隊已能自行用 AI 工具更新公司網站，這筆外包支出因此被砍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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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2 id="37a3a657">&#34;任務擴展&#34;與虛假繁榮，效率神話的另一面</h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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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伯克利的研究者將這一現象命名為&#34;任務擴展&#34;（task expansion）：當非技術同事開始用 AI 生成代碼，工程師不得不花時間清理這些半成品，反而增加了工作量。Intuit 的 Balazs 坦承，這正在重塑原本邊界清晰的崗位分工，使越來越多的角色走向&#34;混合化&#34;，也讓原有的協作關係趨於複雜。</p>
<p>而更深層的問題在於：這場建設熱潮究竟在創造有價值的東西，還是隻是在製造更多東西？</p>
<p>分析人士指出，若這股 AI 驅動的生產力偏執得不到約束，可能導致大量&#34;busyware&#34;（虛耗軟件）湧現——沒人會在意的網站小改動、只有一個用户的定製儀表盤、營銷主管半途而廢的原型項目，最終全都交由工程師去實現。每一項在當下似乎都有其理由，但大多數終將落入廢棄代碼的垃圾桶。</p>
<p>Intuit 的 Balazs 稱，以代碼生產和交付速度衡量，公司工程師的生產率已提升約 30%。但在這個代碼日益&#34;一次性化&#34;的未來，真正的效率紅利或許藏在另一個問題的答案裏：哪些東西根本就不該被構建出來。</p>

OpenAI

<p>隨着 Anthropic 的 Claude Code、OpenAI 的 Codex 等 AI 編程智能體能力持續躍升，科技企業正陷入一場由上而下的” 生產力偏執”。高管親自下場寫代碼，員工被要求刷新與 AI 交互的頻率，而加班時長不減反增。AI 本應是省力工具，卻在許多職場變成了新的壓力來源。</p>

AI 越強，人們反而越累，” 焦慮” 成為公司和員工的常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