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周智宇 Robotaxi(自動駕駛出租車)行業正迎來殘酷的 “戰國時刻”。過去,各家還會為自動駕駛的技術故事和長尾場景的攻克買單;如今,隨着主要玩家陸續上市,規模盈利成了各家逐鹿的重心。 3 月 9 日,吉利遠程新能源商用車集團與文遠知行簽署深化戰略合作協議,宣佈全新前裝量產 Robotaxi GXR 將於今年第三季度下線,年內交付 2000 台。生產線邏輯也在隨之發生改變:單車下線節拍從改裝模式下的 1 小時,被暴力壓縮至 10 分鐘以內。 在此之前,Robotaxi 行業普遍面臨 “量產難、成本高” 的死結。隨着吉利遠程與文遠知行的破局,行業正式跨過了做樣車的初級階段。一場關於產能、成本與交付的拼刺刀戰役由此打響。 在這個過程中,誰能率先跑通規模化落地的閉環,誰就能在資本市場的財報季裏活下來,誰便能在這場淘汰賽中率先上岸。 突破 過去幾年,Robotaxi 賽道熱鬧非凡,但始終沒能擺脱改裝廠的尷尬標籤。 買輛量產車,在後裝車間裏拆解、打孔、加裝雷達,這種模式註定了一致性差、成本高企,成為商業化落地的最大攔路虎。對於文遠知行創始人兼 CEO 韓旭而言,這種痛苦是具象的:“一輛車散落在那裏,一堆人撲上去裝,那不叫量產,那叫作坊。” 前裝量產,成為文遠知行突破眼下發展瓶頸的利器。 此次發佈會的一大核心,就是 Robotaxi GXR 實現了真正意義上的 “原生” 製造。依託吉利遠程成熟的供應鏈體系和線控 AI 底盤技術,GXR 從整車設計之初(SOP 階段)就將自動駕駛的硬件需求考量在內。 吉利遠程 CEO 範現軍向華爾街見聞做了個比喻,以前後裝是分着的,要經過兩次測試、兩次集成。現在前裝實現了一體化,就像人的原生器官一樣,非常絲滑。如果是一個人安了一個假肢,你要重新融合、重新認知;但如果你是原汁原味的,它就不需要。 這種 “原生” 帶來的直接紅利是成本大幅下降。具體來説,這種工業化的降維打擊,直接讓整車製造成本降低了 15%。在 Robotaxi 的單車經濟模型(UE)中,車輛折舊是最大的顯性成本,這一降幅足以讓盈虧平衡點提前到來。同時,通過前裝集成優化,自動駕駛套件的耗電量大幅降低 50%,直接削減了每日運營的能源支出。 韓旭算了一筆賬:“以前我們做後裝車,那是發燒友在改裝。現在吉利遠程的產線,單車下線節拍從 1 小時縮短到 10 分鐘以內。這就是現代化工業文明的標誌——機械化、大規模生產。” 除了製造效率的質變,感知能力也在同步躍升,且不再是單純的參數堆砌。 GXR 搭載了文遠知行最新的 Gen8 自動駕駛套件。其核心千線級主激光雷達將點雲細膩度提升了 17 倍,探測距離推向了 600 米,是行業主流方案的 2-3 倍。 這並非為了炫技。在商用車幾十噸載重的高速場景下,剎車距離會被物理定律無限拉長。韓旭解釋這一技術升級,車能比別人遠看 2-3 倍,在高速場景下就能贏得 70% 以上的反應時間餘量。 這種冗餘,是為了在暴雨、濃霧等極端天氣下,保證全天候的運營能力——畢竟,真正的商業化運營,是不挑天氣的。 更深層次的突破在於對 “安全” 定義的重寫。 範現軍透露了一個細節:為了一個參數,他和產品負責人 PK 了 40 分鐘。最終,這款無 B 柱的車型通過了嚴苛的測試——頂壓耐受壓力 45000N,車身扭轉剛度達到 38000N・m/deg,遠超安全標準。 此外,針對 Robotaxi 運營中常見的 “小磕小碰”,雙方也進行了針對性的工程優化。韓旭提到,以前的車是一條線感應,稍微高一點或低一點的碰撞(如頭盔撞擊)可能無法識別。現在,車身傳感器實現了全包裹式的面式感應,既能靈敏感知碰撞,又能過濾掉路面飛石等誤報。 這種從微觀傳感器到宏觀車身結構的全面重構,標誌着 Robotaxi 終於擺脱了拼湊感。它已然成為一台為無人駕駛而生的工業標準品。 對於行業而言,這意味着競爭的維度已經變了:不再是誰的 Demo 跑得更順滑,而是誰能以更低的 BOM 成本、更高的良品率,工業化地生產 Robotaxi。 變局 一場 Robotaxi 的商業化巔峯之戰,已然隨着 “鐵三角” 模式的確立,漸入高潮。 從市場角度來説,國內 Robotaxi 雖已在多地試點,但面臨 C 端高階智駕價格下探的激烈競爭。當特斯拉 FSD 和華為 ADS 試圖將乘用車變成兼職 Robotaxi 時,專職的 L4 級運營車輛必須尋找更寬的護城河。 出海,尋找支付能力更強、市場空間更廣闊的 “新大陸”,成為頭部玩家的共識。但出海並非易事,尤其是在地緣政治複雜、數據安全審查嚴苛的當下。 吉利遠程與文遠知行摸索出的,是一條 “AI 技術(文遠)+ 整車製造(遠程)+ 全球運營(場景)” 的鐵三角路徑。這不僅是商業模式的創新,更是地緣政治博弈下的生存智慧。 吉利遠程提供的不僅僅是產能,更是一張通往全球市場的 “合規通行證”。GXR 的原型車 “遠程超級 VAN” 已登陸近 30 個歐洲市場。 合作後,文遠知行無需再費力向歐洲監管機構自證車輛的基礎安全性,因為遠程已經拿着最嚴苛的 NCAP 五星認證站在了前面。 韓旭在談及海外運營痛點時,流露出一絲作為中國科技企業的無奈與自信:“我們去中東,漫漫黃沙,皮膚的水氣都在往外散。後裝的車到了那裏,膠條老化、車門異響都是常事。但遠程的車從來沒出過問題。” 他甚至直言:“如果不是地緣政治和各種貿易保護主義,我覺得以這款車的性價比,橫掃歐洲市場一點問題都沒有。那車(遠程超級 VAN)跟歐洲競品比,好太多了。” 目前,雙方已在阿布扎比、迪拜實現運營,今年 4 月 1 日更將在新加坡正式開放。這種合規前置的能力,讓文遠知行在應對海外監管時,比純粹的技術服務商擁有了更寬的護城河。 另一個現實是,未來的商用 Robotaxi 場景將更加複雜,涵蓋長途運輸與冷鏈物流。在這一領域,純電方案並非萬能藥。範現軍也提出甲醇是解決方案之一。 “隨着新能源滲透率的提升,商用車的場景會從城區配送延伸到中長途運輸。” 範現軍分析道,“在這個領域裏,純電解決不了續航痛點,氫能太貴,而甲醇作為 ‘液態的氫’,是能源自主和成本的最佳解。” 這一戰略對於 Robotaxi 乃至未來的 Robotruck(無人卡車)具有極高的戰略價值。目前的 Robotaxi 多由純電車型改裝,在低温或長途場景下存在明顯的續航焦慮。而遠程規劃的 “甲醇電動 + 純電動” 雙技術路線,為自動駕駛在更復雜的商用場景落地提供了能源接口。這也是為什麼韓旭會説:“凡是人能開車的地方,我們都希望有一套通用的技術去做。未來遠程不管做什麼商用車,它的無人駕駛技術最好都由文遠知行來配。” 業內預期,在吉利遠程與文遠知行的推動下,Robotaxi 產業鏈將迎來一輪洗牌。那些無法實現前裝量產、無法壓低硬件成本的玩家,將在工業化的滾滾車輪面前失去競爭力。 藉着前裝量產的東風,文遠知行的車隊規模將在今年突破 2600 台。這只是開始。 韓旭在現場給出了一個激進的預測:Robotaxi 的增長將遵循比摩爾定律更快的曲線,每 18 個月集成度翻倍、價格減半,數量每年翻 2.5 到 3 倍。到 2030 年,車隊規模將達到數萬台;到 2035 年,這個數字將是 100 萬台。 2026 年,當 Robotaxi 行業集體步入 “後 IPO 時代”,資本市場的耐心已經耗盡。誰能率先跑通規模化落地的閉環,誰能通過工業化手段將高科技平價化,誰就能在財報上寫下漂亮的增長曲線。 對於那些至今仍無法解決前裝量產難題、還在後裝車間裏擰螺絲的玩家而言,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Robotaxi 的下半場,沒有温情,只有剩者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