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字節跳動帶着 “豆包手機助手” 強勢殺入智能終端賽道,試圖通過與中興的授權合作,將豆包打造為智能手機的 “大腦” 與 “靈魂”。 彼時,市場對這一戰略充滿期待,急需 AI 賦能的腰部廠商更是被外界視為豆包最理想的潛在盟友,業界紛紛看好這種 “軟硬結盟” 的突圍模式。 然而短短 3 個月後,曾拋出橄欖枝的魅族就因 AI 浪潮推高存儲芯片價格、供應鏈成本暴漲的重壓,不得不宣佈暫停更新。 這不是孤例。早在手機行業早已邊緣化的品牌華碩亦在今年宣佈不再推出新機,將精力集中在 PC 和 AI 設備上。 腰部選手自顧不暇,而小米、華為、榮耀等頭部主機廠則全力押注自研 AI 大模型,死守自身的軟硬件護城河,註定難以將手機的 “靈魂” 交給豆包。 雪上加霜的是,OpenClaw 的爆火重塑了整個行業的防禦,各大科技巨頭紛紛推出移動端的 OpenClaw,這種無需深度綁定硬件的開源模式直接對字節的路線形成了降維打擊。 當潛在的硬件盟友在漲價寒潮中接連倒下,而頭部大廠與競爭對手又借開源框架迅速築起高牆,字節跳動這套 “只做生態、不碰硬件製造” 的邏輯正在商業博弈中面臨嚴峻的挑戰: 留給豆包手機的盟友,真的不多了。 行業之冬 2025 年 12 月,由字節跳動與中興努比亞聯合打造的豆包手機(M153)一經面世,便受到廣泛關注。 作為首款主打 AI 全自動操控的終端產品,豆包手機被業界視為行業從智能交互走向 AI 自主執行的重要里程碑。 首批庫存短時間內被一搶而空,二手平台甚至出現了大幅溢價與按日租賃體驗的熱潮。 狂歡之下,彼時市場的目光迅速轉向了下一個懸念:繼中興之後,誰會成為豆包的合作伙伴? 一時間,傳音、聯想、魅族等手機廠商紛紛被列入潛在的合作名單。 去年 12 月,全天候科技曾就此向魅族求證二者合作的可能性,一位內部人士透露:“雙方正在接觸當中。” 然而,這場被外界寄予厚望的 “軟硬聯姻”,卻未能敵過現實的嚴冬。 受 AI 服務器算力需求爆發等因素的影響,存儲芯片價格暴漲。 今年 2 月財報會上,聯想集團董事長楊元慶坦言,上季度存儲價格漲幅已達 40% 至 50%,本季度漲幅 “可能要翻番”,且漲價趨勢已蔓延至更多核心部件。 曾經積極接洽的魅族最終未能挺過洗牌,與華碩一道黯然宣佈暫停相關手機業務更新。 與此同時,realme 也宣告結束獨立運營,全面迴歸 OPPO 集團,這亦被視為抵禦供應鏈漲價的失控風險之舉。 傳音的日子也不好過。2025 年收入同比微減 4.5%,但歸母淨利潤同比暴跌超 5 成。 傳音的業績快報寫滿了手機廠商的無奈:一邊是存儲等元器件價格飆升瘋狂擠壓毛利率;另一邊,為了在紅海中維持產品競爭力,還要硬着頭皮加大研發投入和品牌營銷推廣費用。 中小廠商的接連倒下與戰略收縮,讓豆包手機的盟友陣營迅速萎縮。 頭部廠商顯然很難成為豆包的盟友。 深入系統底層,接管跨應用的調用權限對於頭部手機大廠來説,無異於把自家後院的鑰匙拱手讓人。 正因如此,頭部手機廠商普遍忙於自築高牆,試圖將 “自動化執行” 的控制權攥在自己手裏。 全天候科技注意到,潛在盟友聯想已 “倒戈”。 就在 3 月 18 日,聯想高調發布了 “天禧 AI Claw”,直接打出 “零成本部署、開箱即用” 的底牌,並配備了覆蓋辦公、學習、娛樂等高頻場景的海量專屬技能。 聯想的轉身只是一個行業縮影,智能手機賽道的頭部玩家們早已重度押注 AI。 華為從 HarmonyOS 4 系統全面接入盤古大模型開始,就明確了路線:小藝不只是一個語音助手,而是操作系統的大腦。 到了鴻蒙 6 系統,小藝已升級成智能服務統一入口,依託系統級深度整合,具備跨應用操作、自動執行復雜任務的能力; 榮耀亦推出 AI 助手 YOYO,能實現電商比價、外賣點單等功能,打響了 AI 終端生態公司轉型之戰; vivo 發佈了自研十億、百億、千億三個參數量級,由 5 款語言大模型組成的藍心大模型矩陣,並跑通了 1B、7B、13B 的端側大模型; 小米則挖來了前 DeepSeek 研究員羅福莉坐鎮 AI 模型的研發,都足可見其在 AI 戰略上投入的決心。 而隨着 OpenClaw 的爆火,更是顯著提升了頭部手機廠商的 AI 佈局效率。 華為、小米、榮耀等廠商都在試圖將 OpenClaw 與自身的生態系統融合。 例如華為選擇將 OpenClaw 與其鴻蒙生態深度融合。華為高管何剛近期曝光的 “小藝 Claw” 被定位為用户專屬 AI 助理,可以處理文檔、寫 PPT、自動回覆郵件等,實現開箱即用、多端協同。 素來以 AIoT 生態見長的小米也不甘示弱,其近期宣佈推出 “Xiaomi Miclaw”,直接建立底層控制能力。 榮耀也在加速奔跑,同步推出了極具話題性的 “榮耀龍蝦宇宙”,讓用户可以通過 YOYO 在手機上直接與虛擬 “小龍蝦” 進行深度交互。 在國內大廠集體築起高牆、中小廠相繼凋零的窘境下,豆包似乎只能將目光投向海外尋找破局點。 近期市場有傳聞稱,字節跳動正在與三星進行接洽。全天候科技就此消息向字節跳動求證,但截至發稿未獲置評。 從萬眾矚目的高調開局,到如今四顧茫然的困境,字節跳動的硬件突圍戰正面臨嚴峻的考驗。 潛在 “反豆” 聯盟 硬件上的孤立無援只是第一道難關,豆包手機還要面臨來自同量級互聯網大廠的圍剿。 豆包手機助手發佈僅僅 3 天,微信便率先發難。 多名豆包手機用户反饋,在使用豆包助手跨應用操作微信時,系統頻頻觸發登錄環境異常警告,甚至導致微信賬號被強制退出。 緊接着,阿里系 App、建行等金融類應用也默契地加入了 “封禁” 陣營。 這場集體抵制的背後,固然有系統級 AI 助手權限過高所引發的數據安全考量,但更深層的商業博弈在於沒有哪家互聯網巨頭能夠容忍自身的流量入口,被作為競爭對手的字節跳動所把控。 如果説應用生態的封殺是一場預料之中的防禦戰,那麼開源技術的爆發則讓豆包手機的底層護城河遭遇了真正的動搖。 今年以來,開源 AI 智能體執行框架 OpenClaw 憑藉 “自主執行任務” 的核心能力,通過模擬用户操作完成自動化流程,正迅速從極客圈向個人消費者滲透。 隨着 OpenClaw 的爆火,豆包手機作為 “原生 AI 手機” 的獨佔性吸引力,不得不打上一個問號。 互聯網老兵試圖用輕量化的入口完成降維打擊。 雖然目前 OpenClaw 的主戰場還在電腦端,但各大互聯網廠商已火速推出了移動端版本。 日前,百度正式殺入這一賽道,推出旗下全球首款手機龍蝦應用 “Red Claw”(由紅手指 Operator 更名而來)。 用户只需簡單註冊,即可指揮這隻 “手機龍蝦” 跨越傳統 APP 的生態壁壘,直接代為執行訂票、訂餐等繁瑣操作。 今年 3 月,阿里也推出了手機端的 “一鍵養蝦” 產品 JVS Claw,其內置的自進化 “萬能 skill” 機制,目前已全面覆蓋了瀏覽網頁、抓取信息、自動填寫表單等高頻場景。 “其實甚至是機器人都有在用 OpenClaw 跑起來了。” 北京一家互聯網大廠的內部人士向全天候科技感慨道,“OpenClaw 的爆火帶來了一個更為宏觀的視角,它有可能作為新時代操作系統級別的能力,接入幾乎所有的硬件,打破原有的設備壁壘,形成一個更一體化的生態。” 另一位北京的 AI 開發人士更是向全天候科技大膽預測:“基於開源的 OpenClaw 類框架,有可能在未來直接成為 AI 手機的標配。” 該人士指出,開源賦予了 OpenClaw 極強的中立屬性與生態號召力。在當前的軟硬件博弈格局下,終端廠商對任何一家試圖掌控系統級入口的互聯網寡頭都心存芥蒂。但 OpenClaw 的開源性質,使得各家硬件廠商可以放心地將其融入自家的 OS 底座中,而不必擔心 “受制於人”。 OpenClaw 類框架更像是 AI 時代的 Linux,為全行業提供了一套自動化執行標準,讓各家都能在此基礎上構築差異化的護城河。 既然只需下載一個輕便的應用,開啓便捷的 “養蝦” 模式,就能在不更換當前設備的情況下無縫擁有 AI 手機的體驗,那麼購買一台被深度綁定的豆包手機,顯然已不再是更具吸引力的選項。 疊加手機漲價潮,用户的換機週期正在被拉長,這都給豆包手機帶來更多不確定性。 這場由 OpenClaw 引發的底層革命,實質上是各路玩家在搶奪系統定義權。面對軟硬廠商聯合構築的新生態底座,試圖以中心化大模型強吃流量的豆包手機顯然需要重新審視自己的破局邏輯。 硬件詛咒 在推出豆包手機後,張一鳴曾有些懊悔地表示:“當年要是把錘子手機堅持做下來就好了,一年其實也虧不了多少錢,那樣我們今天不至於這麼被動。” 這句略帶遺憾的覆盤,恰好構成了字節跳動過去多年硬件探索史的最佳註腳。 在這片需要用漫長時間去澆灌的硬件製造原野上,習慣了互聯網節奏的字節跳動似乎唯獨缺少了 “耐心” 的基因。 把時鐘撥回 2019 年,字節跳動大手筆接盤了錘子科技的堅果手機團隊,計劃加碼智能手機市場。 但僅僅兩年後,字節跳動面對平淡的銷量乾脆利落地踩下剎車。 暫停手機開發後,並沒有打消字節跳動尋找 “下一張時代船票” 的念頭。 2021 年,元宇宙風口正盛。 字節跳動豪擲 90 億元將 VR 頭顯製造商 Pico 收入囊中,意圖在中國的土壤上覆刻 Meta 的硬件神話。 這場押注的邏輯依然無懈可擊:短視頻的增長終有盡頭,VR 極有可能是下一個超級入口。 但熟悉的劇本再次重演。硬件生態的匱乏和消費市場的冷清,讓字節在兩年後便失去了熱情。 隨着新旗艦頭顯的發佈被擱置,Pico 的宏大敍事戛然而止。 當大模型時代轟轟烈烈地到來時,字節跳動又一次站到了硬件的起跑線上。原本承載着厚望的豆包智能眼鏡項目還是在 2026 年初因 “難以做出真正的差異化能力” 而被曝出暫停。 從錘子手機到 Pico 頭顯,再到被擱淺的眼鏡,字節跳動的每一次出征都踩着相同的步點:看準一個潛在的下一代入口,用海量資金砸開大門。但在撞上供應鏈管理、渠道建設、品牌沉澱和硬件迭代這些必須熬時間的暗礁時,又迅速拔營撤退。 這本質上是 App 時代的 “流量思維” 在硬件領域的徹底失靈。代碼和算法可以速成,但製造體系的打磨絕不是靠流量漫灌就能催熟。 如今,豆包手機正成為對字節跳動耐心的又一次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