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智則國智,少年強則國強。梁啓超先生的千餘字激勵了一代又一代的少年人。120年後的今天,1078萬學子走進考場,對這裏的絕大多數人而言,高考無異於人生的十字路口。和往年一樣,河南還是 “地獄模式”,今年有 125 萬考生報名,復讀生比率高達 40%;毛坦廠中學的車隊依舊按時發車,第一部車的司機和學生還是均屬馬或姓馬,寓意馬到成功;眾多來自企業家、明星和其他名人的祝福準點刷屏,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樣。但在不知不覺中,考生人數每年創下新高之外,高考的意義也在變化,從 “為國讀書” 到為好工作讀書,經濟社會的進步讓高考的價值越來越聚焦於個人,同樣改變的還有不同人羣對於高考的態度,逐漸走向兩個極端。1一考再難定終身高考本身是很公平的,它將一個人的智商、學識、努力都放在同等的標準下進行考量,擇優錄取。某種意義上説高考是這個世界上最公平的東西。在過去那個懷疑一切打倒一切的狂熱年代裏,高考制度也沒能倖免,因為 “基本上沒有跳出資產階級的框框” 而被扔進了垃圾堆,但是事實證明就中國的情況而言,儘管存在各種問題,高考仍是最優解,是無數人得以改變命運的途徑。在我們熟知的名人當中,諸多行業的大拿都是通過高考實現了階層的跨越。如果沒有高考,27 歲的棉紡織廠搬運工張藝謀,19 歲石油工人李小加,可能早早地就過上了喝茶逗鳥的工廠退休生活,而俞敏洪、李東生、王毅等人大概率也會在工人階層度過普通的一生。早先,高考還是名副其實的 “擠獨木橋”。1977 年恢復高考時,570 萬人報名,錄取比例只有區區 5.3%。這一數字在 80 年初期逐步提高,從 20% 升到 90 年代 30%,現在已經高達 90%。同時,高等教育的毛入學率也在不斷上升,2003 年是 17%,2020 年是 54.4%,7 年翻了兩倍。從大數據來看,獨木橋沒似乎那麼擠了。不過,擠不擠,只是相對的。2020 年高考一本上線率達到 30% 以上的地區共三個,分別是北京、上海、天津,其中北京市參考人數 4.92 萬,上線人數 2.25 萬,一本上線率為 45.68%。反觀倒數的廣西、河南、西藏,100 個人中只有約 11 個人能上一本大學。在頂尖學校的錄取上,情況同樣如此。越窮的地方,越難上大學,也越難考上好大學,這是不爭的事實。區域歧視之外,更重要在於,高考的價值屬性在不斷被削弱。恢復高考的 44 年來,“精英教育” 終變為 “大眾教育”,上名校仍然是是每個學生的夢想,但是好大學早已不再是 “出人頭地” 的充分條件。在沒有經濟水平和地位上的分別的時候,儘管存在各種差異,高考仍是唯一的遊戲規則,沒有太多例外,通過自身的努力就能改變命運。然後,優秀的人鯉魚躍龍門,就創造了新的台階。差異化是這個世界發展的源動力,這是經濟發展的必然結果。但是階層這東西是有 “繼承性” 的:一個沒有家產與積蓄的普通人,可能一生無論再努力,也無法超越通過繼承上一輩人的財產得到的財富多。所以,N 多年後普通家庭通過高考跨越階層的難度越來越大,尤其是當這些一代代承襲下來的優勢可以讓人得以規避 “遊戲規則”。“高考工廠” 毛坦廠中學的學生每天有 17.5 個小時在教室裏度過,吃飯作息時間安排精確到秒,強度比 996 還要高,衡水中學的學生打個飯排隊還要背單詞,最後的結果或許和北京人大附中某位輕鬆學習的同學差不多。這種分化,將會越來越明顯。2競爭,還在考場之外1977 年恢復高考制度之前,“自願報名,羣眾推薦,領導批准,學校複審” 十六字真言就是中國大學全部的錄取條件,而這種方式造成的結果是,一些黨的幹部利用特權招收自己子女,當年教育學家查全性在向鄧總設計師報告時,表達了一位教育家的氣憤:“學會數理化,不如有個好爸爸”。高考給了普通人機會,為了脱穎而出考上名校,慢慢地就形成了一種 “內卷”。前兩天有專家説,內卷才是學生的福利,否則怎麼拼得過富二代?的確,高考給了普通人機會,但專家沒説的是大部分富二代都在規避高考。2014 年,潘石屹先後向美國哈佛大學和耶魯大學捐款 1500 萬美元、1000 萬美元,説是要 “讓中國的貧困學生到世界一流大學去讀本科”。後來,潘石屹的兩個兒子就進了世界名校就讀。李嘉誠曾經向斯坦福捐 3700 萬美金,自己的兩個兒子也都如願以償進入斯坦福就讀;2019 年震驚世界的美國知名大學受賄醜聞案中,兩筆賄賂鉅款均出自中國家庭,其中山東某製藥公司董事長花了 650 萬美元讓女兒雨思進入斯坦福大學。這樣的例子比比皆是。頂級的富豪直接花錢保送,次一級的財富不夠達到 “捐款” 門檻的家庭,可以拿到各種名額出國留學鍍金,2019 年我國出國留學人數達到 70.35 萬人,其中自費人數佔比超過 9 成。即便是在國內也有各種優質的教育資源,比如名校的自主招生、特招生計劃,比如通過移民或者拿到北京上海的户口,再比如大學夏令營班和各類的高水平輔導班。而這些人家的孩子,是不會出現在毛坦廠中學和衡水中學拼命內卷的隊伍當中的。2019 年,55% 的新中產家庭子女教育支出佔總支出比例在 10%-30% 之間,9.9% 的家庭子女教育支出佔總支出比例超過 50%。此外,家庭年收入越高,在子女教育方面投入越大:年收入在 20 萬元-30 萬元之間的新中產家庭中,該比例僅為 3.3%;年收入超過 80 萬元的家庭中,15.5% 的家庭子女教育支出佔總支出比例超過 50%。想一想,在同等智商水平下,一個擁有普通人難以企及的豐厚資源,一個純靠努力,寒門越來越難出貴子並沒有什麼好意外的。用自己奮鬥得來的優勢為子女提供捷徑,這是人之常情,沒有什麼好批判的。本質上這也是一種 “公平”,只不過這是更廣泛意義上的公平,納入了金錢、資源、地位等考量標準的公平,不為大多數人接受和認可的公平。我們不想批判什麼是非對錯,只是在單純地討論一種現象——富裕的家庭在想發設發規避高考,而普通人只能在激烈競爭中不斷內卷。當這些捷徑越來越多,窮富之間的固化愈發明顯,躍層變得越來越難,高考就漸漸變成了大多數人的內卷遊戲。有那麼一撮人,在高考考場之外就已經贏了。但雖如此,這並不就意味着普通家庭子弟就要從此認命,然後選擇躺平。在當前形勢下,高考可能是絕大多數普通家庭子弟最便宜、最有效、最公平的,乃至唯一的出路。3寫在最後:心裏要有光躺平文化,越來越被大眾所接受,曾經年輕人的偶像董明珠、白巖鬆開始被調侃,翟鴻燊、陳安之的成功學被棄之如敝履,身邊喝雞湯的人也漸漸絕了跡,書店推廣角《成功人士的七個習慣》和《從你的全世界路過》早已不見,暢銷榜上取而代之的是《活着》和《人間失格》,“忍受苦難” 和 “喪” 文化已然成為主流。我們常常笑言,人生的第一個轉折點是——出生。有一個富爸爸,這輩子就贏在了起跑線上,這話聽起來扎心卻再真實不過。羅曼羅蘭説,世界上只有一種英雄主義,就是認清現實後依然熱愛生活。內卷的時代,擺在大多數人的面前有兩條路,一是躺平不作為,另一個是積極地參與進去。我們無法對既定的事實作出改變,但可以對尚有無數種可能的未來抱有希望,對絕大多數人而言,高考仍是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轉折點。對毛坦廠那些出身貧困的孩子來説,高考的路走得很艱難,但這是為數不多甚至是唯一可以改變命運的路。這條路就是走出大山的路,哪怕是一條很窄的獨木橋,而選擇旁觀,也就放棄了大部分的可能。這就是為何每年的一本錄取率很低,但參加高考的人數卻依然連年增長,因為相信付出終會有回報。這個世界可能確實不夠公平,也不夠美好,但我們還是要努力、勤勉、上進,盡力做好自己該做以及能做的。畢竟我們追求的東西不僅僅是一所好大學,而是更多的可能性,以及未來某天可以有力量去改變。路雖不好走,但心中有光,何懼山高路長。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