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鬼妆幺
2026.02.04 07:30

標普 500【8】輝瑞發明了 “醫藥代表”?(5)

portai
我是 PortAI,我可以總結文章信息。
大家好,我是傑克。
我正在做一件笨事:按成立順序,寫完標普 500 的企業。
喬布斯曾説:“最終,一切都關乎品位。”
在投資世界,這種品位指向看懂商業模式的能力。我信奉巴菲特最樸素的方法——“翻開每一頁”。不走捷徑,不放過任何角落,唯有真正 “看過” 企業的興衰變遷,才能感知何為卓越。
這是一場關於 “價值” 的長跑,一段認知不斷前行的跋涉。是尋找同類的相互辨認,更是從孤燈前行到星河共亮的奔赴。
建議先關注,再閲讀,我們一起深入。
目前為止,已經帶大家重新認識了:高露潔 邦吉 麥克森 約翰迪爾 寶潔 史丹利百得 丘奇德懷特 輝瑞
-正文-

標普 500【8】輝瑞發明了 “醫藥代表”?(5)

原創本傑克本 本傑克本 弄鬼妝幺 2026 年 1 月 25 日 17:28 上海標題已修改 8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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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比早上醒來 看商業 更聰明一點。

大家好,我是傑克。

我正在做一件笨事:按成立順序,寫完標普 500的企業。

喬布斯曾説:“最終,一切都關乎品位。”

在投資世界,這種品位指向看懂商業模式的能力。我信奉巴菲特最樸素的方法——“翻開每一頁”。不走捷徑,不放過任何角落,唯有真正 “看過” 企業的興衰變遷,才能感知何為卓越。

這是一場關於 “價值” 的長跑,一段認知不斷前行的跋涉。是尋找同類的相互辨認,更是從孤燈前行到星河共亮的奔赴。

建議先關注,再閲讀,我們一起深入。

 

目前為止,已經帶大家重新認識了:高露潔邦吉麥克森約翰迪爾寶潔 史丹利百得丘奇德懷特輝瑞

-正文-

書接上回——

標普 500【8】發展中國家 -- 美國,也想搞「國產替代」(1)

標普 500【8】把天價打到地板價:輝瑞是一百年前的卷王(2)

標普 500【8】為什麼 “笨” 技術,能幹掉 “最先進” 的科技?(3)

標普 500【8】輝瑞摘了桃子?從青黴素看美式產業政策(4)

輝瑞的百年崛起史,實際上是一場由三位名字中帶 “約翰” 的職業經理人完成的絕地接力。這便是商業史上著名的 “三個約翰”。

第一棒:約翰·安德森(John Anderson),“奠基者”。

這位從掃地雜役一路逆襲至董事長的傳奇人物,在 1919 年力排眾議引入發酵技術,強行將輝瑞從一家倒買倒賣原料的貿易商,轉型為發酵化學領域的隱形冠軍。

(John Anderson,圖片來源:輝瑞官網)

第二棒:約翰·L·史密斯(John L. Smith),“放大者”。

他是 “大力出奇跡” 的狂熱信徒。二戰期間,他賭上身家將深罐發酵技術用於青黴素量產。這場豪賭締造了產能神話:1944 年諾曼底登陸時,盟軍揹包裏一半以上的青黴素都來自輝瑞。

然而,商業的殘酷在於,災難往往孕育在巔峯時刻。

01

困局

隨着強制技術共享,默克、施貴寶等巨頭迅速入場,不可逆的 “價格戰” 爆發了。青黴素的價格如自由落體般,從每單位 20 美元暴跌至不到 2 美分。

輝瑞陷入了典型的 “產能謬誤”:工廠效率越高,行業利潤越薄。

這家掌握核心製造技術的巨頭,最終活成了醫藥界的 “代工廠”——幹着最累的活,賺着最薄的利,還要隨時面臨被上游品牌商拋棄的風險。

(“輝瑞——世界最大的青黴素生產商——做出巨大貢獻”,圖片來自網絡)

1950 年,第三棒 約翰·麥基恩(John McKeen)接任總裁。作為 “破局者”,他面對的是一個尷尬的局面:

首先是產品失效。當時的青黴素受提純工藝限制,雜質蛋白引發的致命過敏高企,且耐藥性開始顯現。醫生羣體中瀰漫着 “青黴素恐懼”。

(傑克:這種恐懼也刻在了幾代中國人的記憶裏——那針挑破手腕嫩皮的 “皮試” 之痛,正是那個時代青黴素高風險的真實寫照。)

其次是模式崩塌。麥基恩痛切地意識到:在技術必然擴散的時代,繼續在舊賽道 “捲成本” 是死路一條。輝瑞必須跳出代工陷阱,去尋找新的價值破局點。

但悲劇的是,輝瑞遲到了。

就在輝瑞還在倒騰青黴素時,Lederle 實驗室(惠氏前身)和 Parke-Davis 已經搶先推出了金黴素和氯黴素。這兩款廣譜抗生素拿來就能用,市場早被瓜分殆盡。

作為一個尷尬的後來者,輝瑞面臨雙重絞殺:舊業務在流血,新業務沒位置。

醫生們冷漠地反問:“金黴素用得好好的,我為什麼要換你輝瑞的藥?”

02

突圍

麥基恩手裏的救命稻草,是一顆膠囊——土黴素(Terramycin)。

這是輝瑞第一款原研廣譜抗生素,可口服,純度高,過敏風險低。

(土黴素,圖片來源:輝瑞官網)

產品有了,但怎麼賣?一道 “渠道鐵幕” 橫亙在輝瑞面前。

當時,美國雖然有眾多地區性藥品批發商,但全國性網絡幾乎被巨頭麥克森(McKesson)壟斷。對於新玩家而言,麥克森是唯一的守門人。

然而,當輝瑞試圖入局時,麥克森的態度極其傲慢:“你一個做化工原料的暴發户,懂什麼賣藥?別來沾邊。”

麥克森並不是針對輝瑞,它是徹底無視輝瑞。在批發商的邏輯裏,默克和施貴寶才是硬通貨,而輝瑞這個門外漢造出來的 “土黴素”,市面上毫無需求。

沒有醫生開處方的藥就是死庫存。輝瑞連被拒絕的資格都沒有。

批發商不進貨,你就觸達不到藥房;觸達不到藥房,患者就買不到藥。這似乎是一個無解的死循環,就像那個經典的求職悖論:

“你不僱傭我,我怎麼有工作經驗呢?”

絕境之下,麥基恩決定反其道而行之:

“既然掌握渠道話語權的批發商不肯幫我推銷,那我就繞過他們,直接去攻佔源頭——醫生。”

(從左至右:Jasper Kane 和 John McKeen,兩位在輝瑞深灌發酵技術的量產中都發揮重要作用。圖片來自網絡)

輝瑞當時連銷售網絡都沒有。麥基恩挑選了 8 名經過特別訓練的年輕人,組成 “先鋒隊(The Vanguard)”,空投到各大核心城市。

1950 年 3 月 15 日,FDA 批准土黴素上市。

這 8 名年輕人守在各地的公用電話亭旁,靜靜等待着那個出發的信號。

03

“醫藥代表” 有什麼用?

掛斷電話,他們立即開始了一場載入商學院教科書的經典戰役。

這場戰役的核心,在於兩個同時開啓的關鍵戰線:

第一條線:Detailing(學術推廣),創造需求。

這是麥基恩對銷售人員的重新定義。在內部,這 8 個人被稱為 “Detail Men”(細節專員),而不是 Salesmen(推銷員)。

他們衝進醫院,但絕不乞求醫生買藥。相反,他們裝備着醫學期刊的重印本(Literature)和臨牀數據,坐在醫生的辦公桌前,進行 “Information Transfer”(信息傳遞)。

他們用專業的術語告訴醫生:“青黴素的過敏和耐藥已是臨牀痛點,看看這些數據,土黴素的廣譜性(Broad-spectrum)能解決您病人的哪些具體問題。”

在那個醫生習慣了被動接受藥品的年代,這種 “Detailing” 是顛覆性的。銷售員不再是卑微的乙方,而是變成了穿着西裝的 “學術顧問”。

醫生們被説服了,開始在處方單上寫下 “Terramycin”。

(1958 年:一位輝瑞代表在藥店進行 “detailing”,圖片來自輝瑞檔案)

第二條線:Pull Strategy(拉動策略),倒逼渠道。

當第一張處方開出,商業邏輯的齒輪開始反向轉動。

患者拿着處方去藥房,藥房發現沒貨;為了不流失客户,藥房老闆只能拿起電話催促批發商。

此時,輝瑞的戰術從傳統的 “Push Strategy”(推式策略,廠家求着批發商壓貨),徹底轉變為 “Pull Strategy”(拉式策略)。

這是話語權的轉移:

在過去的 Push 模式下,批發商是 “守門員”。廠家求着批發商壓貨,批發商推什麼,藥房就進什麼,醫生往往只能被動接受。

但在新的 Pull 模式下,批發商退化成了 “搬運工”。輝瑞直接在源頭搞定醫生,當醫生指名要土黴素時,藥房必須找貨,批發商就只能乖乖去採購。

輝瑞的銷售員拿着處方需求,再次敲開麥克森的大門。這一次,氣場完全變了:

“醫生已經開了單子,藥房正在找貨。是你倉庫裏沒貨,不是我求你買。如果你不進貨,這筆生意就是別人的了。”

面對真實發生的終端(醫生端)需求(Demand generated at the physician level),麥克森的 “財務理性” 瞬間倒戈。為了滿足下游藥房的訂單,曾經高冷的霸主不得不迅速將土黴素列入採購清單。

這就是現代 “醫藥代表” 的起源。

麥基恩沒有試圖去感化批發商的傲慢,他只是用這 8 個守在電話亭旁的男人,在消費終端創造了巨大的引力,把產品硬生生從麥克森的倉庫裏 “拉” 了出來。

土黴素上市首年銷售額即達 1400 萬美元,輝瑞一戰封神,徹底擺脱了原料代工廠的身份。

輝瑞不僅收穫了一款爆品,更完成了一次商業範式的顛覆:

在醫藥行業,終極權力不在工廠,也不在渠道,而在處方行為的原點。

04

帝國最後的拼圖

土黴素的成功,並未讓麥基恩陷入創新者的陶醉。他深諳約瑟夫·熊彼特的教誨:“任何壟斷都源於暫時的技術優勢或制度許可”。

一款藥物的專利生命週期,就是其商業價值的倒計時。要穿越週期,必須建立結構性優勢。

他的解題思路依然清晰:空間突圍與時間延展。

(1953 年,輝瑞與日本 Taito 合作生產和分銷抗生素,後於 1983 年全資收購 Taito。圖片來源:輝瑞官網)

空間突圍——激進的全球化。

1951 年,輝瑞啓動 “去中心化” 戰略。其策略並非簡單的出口,而是賦予海外子公司高度自治權,利用各地税收窪地和市場真空快速佈局。當對手還在猶豫時,輝瑞的銷售員已站滿全球醫院。這實則是將土黴素戰役中 “直面終端” 的戰術在全球尺度上覆刻,構建起一個難以被單一政策擊垮的分佈式網絡。

時間延展——研發飛輪。

麥基恩將利潤源源不斷輸回研發中心,建立 “研發飛輪”,旨在打造可持續的 “產品階梯”。以隨後推出的強力黴素為代表,其 “一日一次” 的劑型優勢,再次創造了全新的臨牀價值。

由此,輝瑞跑通了其核心閉環:

原研藥 -> 建立品牌與渠道權 -> 獲取全球利潤 -> 反哺高風險原始創新 -> 憑藉專利新藥延續地位。

(1960 年,輝瑞位於康涅狄格州的 Groton 的研發中心。圖片來源:輝瑞官網)

這不再是單個產品的勝利,而是一個系統能力的勝利。

05

結語

回望輝瑞從 1940 年代至 1960 年代的轉型,實為一部微觀層面的工業資本進化史詩。

它精準地演繹了 “競爭優勢” 的躍遷:

從基於生產要素(產能、成本)的低階形態,躍遷至基於創新能力與市場權力的高階形態。

安德森與史密斯時代鑄造的產能骨骼,是輝瑞得以生存的基礎,但也構成了其最初的 “能力陷阱”。

在技術必然擴散的宿命面前,所有依靠 “成本優勢” 建立的壁壘,最終都會被更卷的對手推倒。

麥基恩的重要性,在於他敢於打破路徑依賴,在產能崇拜的鼎盛時期,毅然將資源投向研發與品牌這兩條當時看來風險極高的 “新路”。他用土黴素的案例證明:

真正的護城河,不在於你能多便宜地生產別人也能生產的東西,而在於你能定義什麼是 “需要”,並掌控其抵達用户的路徑。

(1967 年,輝瑞推出強力黴素,很快席捲市場。圖片來源:輝瑞官網)

青黴素從救命神藥跌成地板價,只用了短短几年。對於深處全球產業鏈變遷中的中國製造業而言,這何嘗不是一記警鐘?

輝瑞的這段往事猶如一面清晰的鏡子,照見了一個殘酷但真實的未來:

所有僅基於成本與效率的優勢,終將被技術擴散與要素價格趨同抹平。

唯有持續向 “微笑曲線” 兩端——即研發創新與品牌渠道——發起堅定不移的攀登,才能擺脱週期性的 “內卷” 宿命,在價值的座標系中,完成從 “定價接受者” 到 “價格定義者” 的終極蜕變。

歷史不會簡單重複,但總押着相似的韻腳。

輝瑞在公用電話旁點燃的那簇星火,今日依然是指引價值突圍的微弱而重要的光芒。

未完待續——秦王繞柱走
本文由普通網民以現代方法制作,Gemini 有微小貢獻。
僅僅介紹商業科普,不構成任何投資建議。
參考資料:
[1] [美] 傑弗裏·L·羅登根.《輝瑞傳奇》(The Legend of Pfizer). Write Stuff Syndicate, 1999.(注:文中關於 “三個約翰” 的接力、8 名先鋒隊在電話亭的故事及早期銷售數據,均引自該企業官方傳記。)
[2] Bartlett, C. A."Pfizer: Global Strategy and Evolution."Harvard Business School Case, 2003.(注:文中關於輝瑞從化工原料商向製藥巨頭轉型的戰略覆盤,及 “推式 (Push) 轉拉式 (Pull)” 策略的商業邏輯,參考自該哈佛商學院案例。)
[3] Greene, J. A."Attention to 'Details': Etiquette and the Pharmaceutical Salesman in Postwar America."Social Studies of Science, 2004.(注:文中關於 “醫藥代表” 職業起源、Detail Men 稱呼的由來及學術推廣模式的建立,引自該醫學社會學論文。)
如果你覺得這篇文章,讓你多一個角度,看清了商業歷史背後那場看不見的戰爭,歡迎點贊、在看、轉發。
-END-
大家好,我是傑克。
我在按照成立時間順序逐個寫標普 500 的成分股公司。
為什麼我要這麼做?
因為時間是商業世界裏最無情的審判官,也是最公正的加冕者。
在這個系列中,我將遵循 “林迪效應”(Lindy Effect)的指引——對於一些不會自然消亡的東西(比如技術、思想、公司),它們存在的時間越長,未來能存在的時間往往也越長。
我們要拆解的,不是幾根 K 線的漲跌,而是商業模式的 “骨骼” 與 “肌肉”。為此,我特意剔除了金融類(Financials)和公共事業類(Utilities)。
為什麼?因為銀行和保險的資產負債表往往像一個無法徹底看透的 “黑箱”,槓桿是它們的氧氣,也是它們的毒藥;而公共事業雖然穩健,但更多依賴特許經營權和監管紅利,缺乏在自由市場搏殺出的野性。我們要尋找的,是那些在殘酷的自由競爭中活下來的 “非金融實體”。
按照成立時間一家家寫下去,我們將看到一幅壯闊的圖景:
從 18 世紀的運河與麪粉廠,到 19 世紀的鐵路與鋼鐵,再到 20 世紀的消費品與石油,最後是 21 世紀的硅谷芯片。這不僅是一份標普 500 的名單,更是一部活着的資本主義進化史。
在接下來的旅程中,我將帶大家去尋找那些 “基業長青” 的秘密,去回答以下幾個核心問題:
穿越週期的基因:為什麼有的公司經歷過南北戰爭、大蕭條、兩次世界大戰和互聯網泡沫,依然屹立不倒?它們是如何在技術更迭的巨浪中完成 “大象轉身” 的?
護城河的本質:是無與倫比的規模效應?是甚至能對抗通脹的品牌心智?還是某種極高的轉換成本?我們要剝開財報的數字,看到底層的競爭優勢。
生意的第一性原理:不管是賣藥、賣糖水,還是賣軟件,好生意的底層邏輯往往是通用的。我們要從這些百歲老人身上,提煉出那些 “不變” 的真理。
有人把標普 500 稱為 “藍星貝塔”(Blue Star Beta),意為地球上經濟增長的平均收益。但在我看來,這 500 家公司裏,藏着人類組織協作的智慧。
這是一場漫長的長跑。如果你也相信 “慢慢變富” 的力量,如果你也對 “好生意” 有着近乎偏執的好奇心。請關注我,我們從最古老的公司開始,這趟旅程,現在出發。
目前已完成:
【1】高露潔 Colgate-Palmolive 1806 年:我那沒出息的狗,吃得比我還貴,華爾街卻笑瘋了
【2】邦吉 Bunge Global 1818 年:控制全球飯碗的 “隱形巨人”:為什麼我們離不開全球化?
【3】麥克森 McKesson 1833 年:全美排名第九的巨頭,為什麼你聽都沒聽過?拆解美國醫療的 “運血大動脈”
【4】迪爾 Deere & Company 1837 年:比特斯拉更早實現輪上機器人,是一家 188 年的拖拉機廠?
【5】寶潔 P&G 1837 年:全球商業領袖的黃埔軍校,是 Costco 開市客最大的受害
【6】史丹利百得 SWK 1843 年:中國的鋰電池,正在改變美國水管工的生產力
【7】丘奇德懷特 CHD 1847 年:美國人最偏愛哪家避 yun 套?不是你想的
【8】輝瑞 Pfizer 1849 年:發展中國家 -- 美國,也想搞「國產替代」

$默克(MRK.US)  $輝瑞(PFE.US)  $雲南白藥(000538.S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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