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 “QQ 化” 不可避免

最近我一直在心裏問：騰訊怎麼了？

這種疑問在元寶肆虐微信羣和朋友圈時達到了高峰。

我的情緒化反應是：

騰訊太焦慮了，如果説剋制是騰訊的品格，那麼它顯然也邁入了 “中年失格” 的階段。

但是，仔細想想，這麼説騰訊並不全對。

騰訊焦慮是顯而易見的，但説他 “中年失格” 仍然有失公允，騰訊仍然是中國互聯網最具品格的科技公司之一。

微信全面封禁元寶分享鏈接從一個側面能證明這一點（它還是有格調的）。

更重要的是，從深層次上講，2026 年來騰訊的動作變形，可能無關品格，或者説，騰訊還是那個騰訊，真正變化的是：

微信不再那麼重要，或者説，微信像 QQ 一樣邊緣化可能是不可避免的。

我們不要再假裝了：微信不可能永遠是中國人虛擬世界皇冠上的明珠。

人們總是後知後覺，就像我們在 15 年前以為 QQ 將永遠主宰互聯網絡。

但是很明顯，QQ 是 PC 互聯網時代的產品，而 PC 早已遠離人類互聯網中心。

微信是移動互聯網——或者確切點説——是手機互聯網時代的產品，可誰又能説，手機將永遠是人類暢遊虛擬世界的中心呢？

2026，騰訊動作變形

2026 年開年，騰訊有兩個變形的動作，一個舉國皆知，一個慢無聲息。

舉國皆知那個已經説過了，元寶以這種方式刷屏，不是騰訊的成功，只是騰訊追逐新船票的小波折。

請注意，我並不認為騰訊長期會失敗，只是覺得它目前有些像 2024-2025 年的蘋果，在 AI 投入上過於保守，當意識到競爭突然空前慘烈而對手可能率先登船時，它的應激反應會顯得突兀。

長期來看，騰訊仍然有較大的可能後來居上，只是過程會比較辛苦、曲折。

元寶事件的負面性：

只在乎下載量而忽略了留存率，刷屏式營銷後，真正留下來的用户有多少，以元寶目前的技術——諷刺的是，元寶最成熟的模式還是套用 DeepSeek 的，如果你使用混元模式，提問結果只能説令人遺憾。

我向元寶提問，“元寶，你不覺得你的紅包營銷活動非常上海微信的用户體驗碼”？得到的答覆是這樣的：

後來才發現，這是因為我剛下載元寶，提問時沒有選擇 DeepSeek 深度思考模式，系統默認採用混元模式。

採用 DeepSeek 模式拓展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只是像騰訊這樣的互聯網平台（請注意，他不是蘋果，蘋果仍然是一家硬件主導的公司，它也不是微軟，微軟是一家 To B 為主的公司），沒有拿得出手的大模型是不是有點説不過去？

問題的第二層在於，除了在微信內容體系內，元寶與騰訊各大業務之間有串聯作用嗎？千問大力推廣，做到了與淘寶、淘閃、閒魚、高德等各大業務的聯動，元寶呢？

問題的核心在於，狂推元寶犧牲的是微信的用户體驗。為了防止連接在羣內刷屏影響正常交流，我不得不多次在羣內提醒大家，並做出踢人的動作，這本質上在撕裂微信的社交氛圍，作為熟人社交的皇冠，微信一直以它的剋制、低打擾著稱，可是這種強推新軟件就是對微信用户最真實的打擾。

另一個變形動作也與 “低打擾” 的微信文化相悖。

我在微信公眾號持續發文章已經滿 6 年，過去若干年，我的內容發佈後通過公眾號訂閲觸達打開的比例一直穩定在 5% 左右，2026 年 1 月中旬，這個比例突然暴跌到 0.4% 左右。

微信的內容分發機制在逐漸向頭條式的推薦算法轉變，不得不説，這是一個遺憾。

其實，我個人對流量沒有太高的執念，通過私域傳播，我也能保持一定的閲讀量，真正值得思考的是：

公眾號適合推薦算法模式嗎？

微信學頭條能學會嗎？

我們真的需要另一個頭條嗎？

推薦算法的本質就是打擾，它是以用户放棄 “自我選擇” 為前提推進的，而微信體系默認是一個低打擾的環境，尤其是圖文閲讀體系，公眾號原本是一套創作者與讀者默契互選的生態，讀者有自主選擇意識。

2025 年初，微信已經開始逐漸提升推薦算法的流量比重，但那時候還只是將發文時間打亂，只要發佈文章，你的賬號還是默認會出現在讀者訂閲號時間線裏的，而現在，它已經把分發權收回，你發了文章，甚至大多數人的時間線裏都沒有你，你能不能被看到（只是一個機會），基本上取決於系統是否推薦你。

從結果來看，我的被展示率至少下降了 90%，這件事情僅僅發生在幾天之內，1 月中旬我的公眾號訂閲打開率還是正常的，到了月底一下子跌了 90%，而互動比率並沒有變化，這説明並不是內容質量問題——就算是內容質量問題，也不可能短短几天有 90% 的變化。

可能微信從視頻號的內容分發機制變化嚐到了甜頭，確實，短視頻天然適合推薦算法分發，但是圖文內容的流量分發，尤其是微信公眾號這種基於訂閲制形成的內容生態，貿然改為推薦分發模式必然傷害創作者和讀者的使用體驗。

短期它會提升微信公眾號的商業化和活躍度——人們為了增加點擊率會投系統所好，增加標題黨、情緒化內容，讀者被這些內容刺激也會增加打開頻率，但長期一定會使得內容生態失衡，有價值的內容得不到充分展示，公眾號頭條化只會變得不倫不類，既得不到創作者的支持，也失去讀者的尊重，誰會喜歡在一個私密空間天天刷情緒化、標題黨為主的內容呢？

那麼問題來了，騰訊為什麼冒着撕裂生態、傷害用户體驗的風險，也要堅決推進元寶營銷和公眾號分發機制調整？

我認為真正的原因，是騰訊已經意識到，微信不再那麼重要，AI 才是下一艘大船，而騰訊還沒有新船票。

為了得到新的船票，任何代價都是可以付出的（包括傷害微信的用户體驗）。

公眾號分發機制調整隻是微信發（壓）揮（榨）內容生態流量價值的手段，對於一箇舊的生態，用户體驗是次要的，商業化挖潛最重要；在微信裏狂推 AI 旗艦應用，則是進一步發（壓）揮（榨）微信用户流量價值的方式，如果能把這些流量轉化為新船票的用户，那它就完成了價值轉移。

2013 年前後，騰訊狂推微信時，又何嘗考慮過 QQ 的感受？

12 年後，情況其實是相似的（與當初騰訊舉全公司之力推微信），只是微信仍然實在是太特殊、太重要了，微信的團隊在騰訊應該也是最重要的部門之一，加上負面輿論已經蓋不住，封殺元寶就變得順理成章。

人們很難接受這一點，一個如此輝煌的應用，真的會步入落日餘暉？

我認為答案是肯定的。

最簡單的理由是，手機統治人類網絡世界的時光很快就要結束了，新一代智能硬件將部分替代我們的互聯網時間，用户的網絡消費場景將非常碎片化：

在車上我們直接用智能汽車接觸互聯網；在户外我們用智能眼鏡處理一切互聯網事務，或者用智能手錶處理輕度事務；在辦公室我們用 PC；在家裏我們用智能機器人處理一切。

手機？他可能成為我們移動數據的存儲器、私密數據的數據庫，只有某些特定場景才會必須使用手機。

我們慢慢會接受這一點的，從 PC 互聯網走過來的我們，一開始也無法接受手機處理一切、PC 成為一個細分場景工具。

微信？我認為新的社交網絡將基於兩點：

更私密、更智能化。

更私密意味着，現有的微信社交網絡需要徹底重構，我想很多人真的受夠了，微信裏充斥着 “一輩子只聊過一次的朋友”，讓社交回歸親密將是眾望所歸。

更智能化意味着，Agent 可能會替代人類絕大多數社交互動，我們不再親自與各種 “朋友” 互動，每個人都有一個社交 Agent，這些 Agent 代表人類分身，Agent 之間互相交流、合作、交易、互動，人類只與真正需要互動的親友交流，或在關鍵時刻上場。

這種趨勢下，疊加智能硬件的場景碎片化，我不認為微信還是那個社交的答案。

那麼，當新的社交圖騰出現，微信的 “QQ 化” 將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並不是出於偏愛，而是基於理性的判斷，我個人傾向於認為，新的社交圖騰仍然大概率出自騰訊。

你知道嗎？最核心的原因，是騰訊是一家最懂社交核心的公司：低打擾、懂剋制。

而這意味着，在經歷從剋制到打擾，從訂閲到推薦算法模式後，騰訊將迎來價值觀迴歸。

同樣的，有價值的內容創作也會迎來價值迴歸，作為一個創作者，我永遠不打算向算法妥協，當然，這只是一個個體的小小堅持，不值一提。

如果結果出現意外，騰訊竟然不是新的社交圖騰的創造者，那只有一種可能：騰訊忘了初心，在算法迷途越走越遠了。

在互聯網向 AI 過渡的 3-5 年，一切動作都有可能變形，我們只需要保持耐心、初心。$騰訊控股(00700.H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