仝志斌
2026.02.11 09:15

攜程被反壟斷一點不冤:問題不在高市佔率,而是 “控價”

portai
我是 PortAI,我可以總結文章信息。

攜程被有關部門進行反壟斷調查後,在輿論中引起了軒然大波,與此同時 “們” 也對攜程的展開了討論:

觀點一,攜程被反壟斷調查,市佔率過高又是 “壟斷” 的重要標誌,要想盡快結束上述現象,那就要拆分攜程;

觀點二,過去幾年酒旅行業的日子並不好過,但攜程的利潤卻節節攀升,要想改變行業的利益分配格局,攜程必須要對商家降佣減負,這也是近年對平台經濟的要求。

 

關於上述觀點,我們均持否定態度(後者雖然有一定道理,但距離事實仍有較大偏差),聯繫到近期有關部門明顯提高了對有關企業的約談力度(如近期對高德),我們不妨從攜程入手來分析此現象,本文核心觀點:

其一,攜程 “罪” 不在高市佔率,而是 “控價”,酒旅行業在此模式中拿不到應得的利潤;

其二,近期有關部門的市場治理越發側重於 “價格傳導” 的疏通,這將是今年價格指數回暖的重要手段;

其三,對平台經濟治理重點也在從 “市佔率” 管理到行為監管。
 

攜程 “控價” 酒旅業

作為平台經濟典型代表,攜程拿到行業 70% 以上市場份額(包括其產業生態裏的同程,去哪兒,途牛等平台),在某種意義上擁有行業的絕對定價權。

在市場經濟下,固然是供需關係決定價格,但在一家強市佔率公司的介入下,會非常容易的扭轉上述價格走向。


 

ADR(酒店平均房價)是衡量酒店經營效率的重要指標,計算公式為:

ADR=總客房收入/已售客房數量。在社會經濟秩序完全恢復的 2023 年,該指標出現了明顯回彈的勢頭,不過在第二年的 2024 年又呈現了明顯下滑的趨勢,考慮到此時全國出行人數已在持續反彈,酒店平均房價卻不升反降,這是非常反直覺的。

市場派人士對此現象的解讀主要集中在 “供需關係理論”:雖然出行業大環境在復甦,但用户可能對酒店的價格更為敏感,使得酒店業不得不降價 “去庫存” 。但事實果真如此嗎?


 

上圖為不同價格帶酒店的出租率情況,2024 年之後不同房型酒店(尤其高檔酒店)出租率均已達到或接近 2019 年水平,也就是説出行市場的回暖使酒店業的需求側是比較旺盛的,降價去庫存的動機理論上不大。

至此,可能還有朋友 “嘴硬”:高出租率也可能是低價策略的結果。於是,這又成了 “蛋生雞” 式的難題。


 

RevPAR(Revenue Per Available Room)是酒店業衡量經營效率的又一核心指標,其計算公式為綜合 RevPAR=(酒店客房收入 + 非客房收入)/客房總數量=綜合平均房價×出租率。

由於考慮了出租率這一要素,對酒店行業來説 RevPAR 的重要性其實遠大於 ADR。作為酒店運營商,其定價策略必須要受出租率制約,簡單來説,當出租率不足時,可以適當採取低價策略來提高出租率,避免低 RevPAR 造成的資產空轉(房間空置等同於資產空轉),而當出租率走高之時,則可以適當維持房價,來提高 RevPAR。

在上圖中的 2024 年,酒店行業整體 RevPAR 均呈明顯下行趨勢,僅從此數據來看,行業的 ROA(資產回報率)是在收縮的,但行業此時的出租率又處在較高水平,一個聰明人扎堆的行業,斷不可能主動去壓縮此指標,來收縮自己的 ROA。

思來想去,原因只有一個:外部力量干預了行業定價,行業被動走向低價(低 RevPAR 實在是無奈選擇),考慮到攜程的市佔率,加之過往已有類似新聞,這外部力量攜程自然難逃其中。

那麼為何攜程要干預出行業的定價呢?

撰寫本文之前,我一直在思考:過去二十餘年電商業基本是充分競爭的,行業形態演變之快,新入局玩家規模之大,總令人瞠目結舌。但出行業至今唯有攜程牢牢佔據頭把交椅,此前騰訊,百度,阿里,美團這些要資金有資金,要流量有流量的巨頭殺入,也未能傷其筋骨。進行上述分析之後,我才漸漸明白,問題的癥結就在 “定價權”。

憑藉 70% 以上市佔率,攜程得以掌握行業的絕對定價權:讓出行企業給予平台特殊的價格優惠,再以低價來提高獲客能力。

換言之,新入局企業雖然有流量和資金優勢,但攜程可以要求商家向平台提供專屬低價,以此鞏固自身的平台競爭優勢,這本質上就是一場不對等的攻防戰。

至於為何此手段在實物電商行業很難奏效,根本原因在於兩種業態產品的 “生產彈性” 完全不同,酒旅行業擴張速度相對較慢,一個平台完全可以消化行業大部分庫存,而實物電商商品產能彈性空間更大,單一平台很難做到一家通吃。

至此,我們對有關部門對攜程的 “反壟斷” 已經有了非常清楚的認識:

1)攜程 “罪” 不在高市佔率,而在控價,並因此阻礙了價格的正常傳導機制;

2)平台以控價來提高競爭力,犧牲的必然是商家的整體利益,對其調查並不冤。

平台監管側重價格傳導

自 2025 年末以來,我們明顯看到有關部門加大了對平台經濟的管理力度,此前已經出台了《互聯網平台價格行為規則》,隨後又約談外賣平台,最近高德的 “壓低運價” 問題亦是受到有關部門的強烈關注。

許多朋友會十分困惑:為何恰在此時監管部門密集出手呢?

過去幾年,宏觀經濟分析師們幾乎言必稱 “價格”,有觀點甚至將此視為當前所有經濟問題的總根源:價格不振,產業上下游很難從經濟活動中分享到足夠利潤,這就為經濟的長期增長蒙上一層陰影。

我們將 PPI(工業品出廠價格指數,衡量物價水平的重要指標)拆分為 “生產資料” 和 “生活資料” 兩個部門,理想情況下兩者之間會具有如下傳導關係:原材料上漲——生產資料價格上漲(生產中間品)——生活資料上漲,根據過往經驗生產資料價格上漲要領先生活資料 6 個月左右,且反方向亦成立。

2023 年至今,上圖中兩條折線雙雙下行,成本的轉嫁機制變得非常阻塞,這也是內需市場最為困難時期,不過 2025 年 7 月之後生產資料 PPI 同比下跌的勢頭大有收斂的勢頭,其原因也是非常簡單的:有關部門採取 “反內卷” 的措施,尤其在大宗商品領域,進行了限產,減產等措施,穩定了上游商品價格。

最新公佈的 2026 年 1 月數據可以非常確切看到,當期生產資料 PPI 正式反超生活資料 PPI,這一方面我們如前文所言是 “反內卷” 戰役的階段性勝利,但另一方面也揭示當前疏通價格傳導機制的緊迫性:生產資料 PPI 增速大過生活資料,價格傳導機制受阻,下游企業的成本無法轉嫁,將嚴重壓縮後者的利潤空間。

分析至此,相信大家已經明白:集中在產業上游的 “反內卷” 推倒了破題內需的第一張多米諾骨牌,第二張則要在 2026 年帶動零售市場的價格,以全面擺脱通縮的陰影。

因此無論是行政法規的出台,抑或是對相關企業的處罰和約談,本質上都是希望用行政力量疏通價格的傳導機制,讓上下游價值轉換能夠順暢起來,最終實現產業鏈的合理化利潤分配。

當對攜程開始 “反壟斷” 時,許多朋友認為這是對 “高市佔率” 的懲罰,這顯然是有失偏頗的,平台經濟必然會帶來市佔率的集中,但我們需要警惕的乃是利用平台的定價權進行控價,並以此來維持核心競爭力,這對產業的負面影響是非常之大的。

對於攜程來説,過往其成功所仰仗的要素是到了調整的時候,而一旦平台不再控價,行業間競爭拉平,對新入局玩家(抖音,京東,飛豬等)不啻為一大利好,當然最大的受益者仍當屬酒旅行業。

$攜程集團-S(09961.HK)

本文版權歸屬原作者/機構所有。

當前內容僅代表作者觀點,與本平台立場無關。內容僅供投資者參考,亦不構成任何投資建議。如對本平台提供的內容服務有任何疑問或建議,請聯絡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