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聚變 IPO 潮來襲,新能源概念的科幻故事,離商業發電還有多遠?

port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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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半個世紀,核聚變行業流傳着一句近乎自嘲的玩笑:“商業化永遠還差 30 年。” 但 2026 年,這個時間表第一次被資本市場強行改寫。

加拿大公司 General Fusion 宣佈通過 SPAC 合併上市,估值約 10 億美元;特朗普旗下的特朗普媒體科技集團(DJT)與 TAE Technologies 達成全股票併購,交易總額超過 60 億美元;激光慣性約束新秀 Inertia Enterprises 一輪融資 4.5 億美元。

實驗室裏還在反覆驗證 “點火是否穩定”,華爾街卻已經開始爭奪 “核聚變第一股”。

當技術尚未證明能連續發電、商業模式仍停留在路線圖、第一座電站最快也要十年後才能落地時,核聚變卻率先完成了 IPO 衝刺。這種錯位本身,已經揭示了一個現實:這不是一次單純的技術突破,而是一場資本提前十年的定價遊戲。

問題也因此變得尖鋭——核聚變,究竟是下一個特斯拉/SpaceX 式的產業奇點,還是又一輪 “概念先行、兑現滯後” 的新能源泡沫?

上市比發電更快:核聚變率先實現 “金融點火”

如果用一句話概括 2025—2026 年的核聚變行業變化,那就是:

還沒實現物理點火,先實現了金融點火。

General Fusion 選擇 SPAC 路徑登陸納斯達克,本質上是一種典型的 “未來故事型上市”。SPAC 的好處在於不需要盈利驗證,也無需長時間排隊審核,適合那些需要持續燒錢、卻難以短期產生現金流的重資產科技項目。換句話説,核聚變天然就是 SPAC 最理想的標的。

更激進的是 TAE。通過與 DJT 合併,其估值直接拉昇到 60 億美元,是 General Fusion 的六倍。這已經不是單純的科技融資,而是政治資本與能源敍事的疊加下注。

特朗普近年來連續簽署核能相關行政令,加快審批、部署先進反應堆、為 AI 數據中心供電,政策層面的 “核能復興” 與資本市場的聚變熱潮形成了微妙共振。

在這樣的背景下,聚變企業的身份也悄然變化。它們不再只是科研公司,而是被包裝成 “下一代能源平台公司”——就像十年前的特斯拉、五年前的 SpaceX。

風險投資的態度更加直白。數據顯示,去年全球核聚變領域完成 40 多輪融資,總額超過 20 億美元,創下歷史紀錄。Commonwealth Fusion Systems 累計融資約 30 億美元,Helion、TAE、General Fusion 等頭部公司紛紛進入 “十億美元俱樂部”。資金密度甚至超過不少成熟清潔能源賽道。

但如果把資本的熱情和技術進度放在同一張時間軸上,就會發現明顯錯位。

託卡馬克路線的代表 ITER,預算從最初的 50 億美元膨脹到 200 多億歐元,工期一再延期,距離商業化依然遙遠;激光慣性約束雖然在勞倫斯利弗莫爾國家實驗室實現了 “淨能量增益”,但裝置體量堪比三個足球場,完全不具備商業可複製性;General Fusion 的磁化靶聚變、TAE 的 FRC 路線,本質上仍處於工程驗證階段。

簡單説,今天沒有任何一傢俬營公司證明自己能穩定、連續、低成本地產生淨電力輸出。

然而估值卻已飆升至數十億美元。這意味着,資本投的不是 “發電能力”,而是 “未來能源入口的壟斷權”。邏輯類似早期互聯網或商業航天:只要成功概率不是零,就值得用期權思維提前鎖倉。一旦某家公司率先跑通模型,贏家可能是千億美元級別的存在。

但反過來説,只要技術失敗,歸零也同樣徹底。因此,核聚變公司的本質更像高槓杆期權,而非傳統能源企業。這也解釋了為何散户和 SPAC 投資者如此熱衷,他們追逐的不是現金流,而是 “科幻成真” 的想象力溢價。

問題是,金融可以搶跑,物理卻無法跳躍。

聚變反應要跨越的,不是 PPT 難度,而是材料壽命、熱負荷、連續運行穩定性和極限降本這些冷冰冰的工程約束。從示範堆到商用電廠之間,橫亙着十年以上的建設週期和數十億美元的資本黑洞。歷史上,幾乎所有能源基礎設施革命都遵循同樣規律:慢、重、燒錢。

當華爾街用互聯網節奏定價一個基建行業時,泡沫與錯配的風險也就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也正因為如此,真正冷靜的玩家,反而開始繞開 “反應堆主角光環”,轉向更確定的方向。

真正賺錢的可能不是造堆的人,而是 “賣鏟子的人”

如果把視線從美國的明星獨角獸移開,你會發現另一條更務實的路徑正在形成。

在中國,幾乎沒有上市公司直接押注 “自建聚變堆”,更多企業選擇從材料、部件、工程側切入,這是一種典型的供應鏈思維。

原因很簡單:終端反應堆是典型的高風險、長週期、低確定性賭局,而上游設備和材料則更像 “賣水人” 生意。

無論最後哪條技術路線勝出,都需要高温超導帶材、電源系統、冷卻泵、包層材料、工程設計能力。這些才是聚變產業真正的剛需。

例如高温超導材料。強磁場是所有磁約束裝置的核心,而磁場強度直接決定裝置體積和成本。材料性能每提升一分,電站經濟性就下降一截。

上海超導已經實現千公里級產能,單位成本三年下降超過 60%,產品進入多家國際聚變公司供應鏈。與其説它在賭某條路線,不如説在賭 “整個行業都會用到它”。這類公司雖然沒有 “人造太陽” 的敍事光環,卻更接近真實的產業邏輯。

歷史經驗也在不斷印證這一點。光伏行業真正穿越週期的,不是最早造電站的公司,而是做硅料和設備的;新能源車時代最穩健的企業,也往往是電池和零部件龍頭。重資產基礎設施賽道里,確定性往往來自 “工具提供者”,而非 “終局玩家”。

核聚變同樣如此。從時間維度看,它更像一場基建馬拉松,而不是科技短跑。示範堆、工程驗證、電價競爭力、規模化部署,每一步都需要十年以上的耐心資本。真正的門檻不是理論突破,而是現金流能否撐到那一天。

這也是當下資本市場最矛盾的地方:一邊是幾十億美元的樂觀估值,一邊是至少十年的回報真空期。

誰能活到終點,比誰先上市更重要。因此,“核聚變第一股” 的名號,其實意義有限。即便率先敲鐘,也不過是漫長競賽的發令槍,而非終點線。真正決定成敗的,不是今天誰講故事最好,而是誰能把工程成本一分錢一分錢壓下來。

説到底,能源行業的終極裁判從來只有一個指標:每度電多少錢。

當聚變發電成本真的低於煤電和天然氣時,它才會成為革命;在那之前,它更像一場信仰投資。資本已經點燃熱情,但物理仍然冷靜。

在可預見的未來,核聚變既不是神話,也不是泡沫,它更接近一種殘酷的篩選機制——燒掉無數資金和耐心,只留下極少數真正跨越工程鴻溝的倖存者。

等到那一天,我們或許才會意識到:今天爭搶的 “第一股”,不過是歷史長河裏的一個小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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