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光集-83-《千年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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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 216 年,坎尼平原。

六萬羅馬士兵在漢尼拔的包圍圈,鮮血浸透了奧凡託河的土地。與此同時,遙遠的東方,中國處於戰國時代,白起在長平之戰中坑殺四十萬趙軍降卒,血流漂櫓。

相隔萬里的戰場,死去的士兵都有着相似的眼神。對家鄉的眷戀,對親人的思念,對自己為之奮戰的事物的堅定信仰。

幾千年的人類文明史,幾乎就是一部戰爭史。在有記載的歷史中,完全和平的年份不足三百年。而在這漫長的戰爭中,最令人深思的不是武器、戰術或勝負,而是悖論:戰爭,從來都是一羣熱愛祖國的人,對抗另一羣同樣熱愛祖國的人。

公元前 480 年,温泉關。

三百斯巴達戰士在列奧尼達率領下,面對波斯數十萬大軍寸步不退。高喊 “來吧,拿去吧” 的口號,用生命捍衞希臘的自由。

每一個倒下的斯巴達人都深信,他們在為世界上最偉大的城邦而戰,為的是保護自己的父母、妻子和兒女免受異族奴役。詩人西摩尼德斯為他們寫的墓誌銘流傳千古:“過客啊,請帶話給斯巴達人,説我們踏實地遵守了他們的命令,長眠於此。”

很少有人講述戰爭另一面的故事。在波斯軍隊中,有來自帝國各處的士兵。從遙遠的中亞徵召的巴克特里亞騎兵,從埃及徵來的重裝步兵,從兩河流域招募的弓箭手。同樣遠離家鄉,同樣在國王的命令下勇敢作戰。

對他們而言,這場戰爭是為了保衞偉大的波斯帝國,是為了履行作為臣民的義務。當波斯士兵倒在温泉關的岩石上時,他心中所想的不也是家鄉的親人嗎?

一千多年後,類似的一幕在哈丁角上演。

1187 年,薩拉丁的大軍包圍了十字軍佔領的耶路撒冷。城下的穆斯林戰士高呼着 “安拉至大”,誓要從異教徒手中奪回聖城。他們相信,自己正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吉哈德,為保衞信仰而戰。城上的十字軍騎士則緊握長劍,他們同樣堅信自己在執行上帝的意志,保護聖地不受異教徒玷污。

當耶路撒冷最終陷落,勝利者和失敗者都跪下來感謝各自的神明。薩拉丁以仁慈著稱,允許基督徒以贖金換取自由;而失敗的十字軍騎士們,則帶着對上帝更深沉的信仰撤回歐洲,準備未來的東征。

目光轉向東方,公元 1274 年。

文天祥在江西組織義軍抵抗元軍。寫下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激勵無數宋人奮起反抗。

在他們眼中,蒙古人是入侵者,是毀滅中華文明的野蠻人。然而,元軍陣中,同樣有為數眾多的漢人士兵,他們或是被迫徵召,或是相信一個新的統一王朝能為天下帶來和平。

兩軍在崖山相遇,二十萬南宋軍民蹈海殉國,這一幕達到了悲劇的高潮,同文同種的中國人,為了各自理解的愛國,在血海中相殘。

1815 年 6 月 18 日,滑鐵盧戰場。

拿破崙的帝國衞隊最後一次高呼皇帝萬歲,向惠靈頓公爵的英軍陣地發起衝鋒。法軍士兵相信,他們是在保衞法國大革命的成果,是在阻止歐洲舊勢力的復辟。而英軍士兵則堅信,他們在為歐洲的自由而戰,在阻止一個暴君奴役歐洲大陸。當夜幕降臨,四萬七千具屍體橫陳戰場,拿破崙帝國覆滅。勝利者在布魯塞爾歡慶,失敗者則在聖赫勒拿島上回憶往昔。

勝利者書寫歷史,但記憶總是充滿偏見。

美國,葛底斯堡國家公墓中埋葬着北軍士兵,林肯總統在此發表著名的演説,稱他們 “獻出了生命,以使這個國家能夠生存下去”。

但在南方的許多城鎮,至今矗立着紀念南軍士兵的雕像,碑文上同樣寫着 “為捍衞家園而戰的英雄”。

一個民族,兩種記憶:北方的教科書説內戰是為了解放黑奴,南方的家庭則世代傳頌先輩反抗北方侵略的故事。歷史真相在兩種愛國敍事之間搖擺。

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戰場,1914 年聖誕節。

西線的英軍戰壕和德軍戰壕之間,士兵們自發停火,走出戰壕,在無人區交換禮物、踢足球。他們發現,對面的敵人和自己如此相似。都想念家鄉的妻子,都害怕長官的責罵,都痛恨泥濘的戰壕和刺骨的寒風。

第二天,命令下達,他們又不得不向對方開槍。整個一戰中,數百萬人為各自的國家獻出生命,而戰爭的起因,不過是費迪南大公的被刺,是錯綜複雜的同盟體系,是各國民族主義的狂熱。

公元前 202 年,垓下。

四面楚歌,項羽撫摸着虞姬的頭髮,唱出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楚軍將士,大多是江東子弟,誓死追隨霸王。包圍他們的漢軍中,有韓信率領的齊軍、彭越的梁軍、英布的九江軍,他們同樣堅信自己是在為天下統一而戰。

項羽自刎烏江,劉邦建立漢朝,歷史將前者定義為悲劇英雄,後者定義為開國明君。但誰又能否認,項羽的江東子弟和劉邦的關中將士,不都是在為自己的信念而戰?

公元 383 年,淝水之戰。

前秦天王苻堅統百萬大軍南下,誓要一統天下。他自信 “投鞭於江,足斷其流”。而東晉的北府兵只有八萬,卻在謝玄率領下奮勇抵抗。秦軍潰敗,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這場戰爭決定了中國南北的分裂。

對前秦士兵而言,他們是在追隨一位胸懷天下的明君,是在完成統一大業;對東晉士兵而言,他們是在保衞華夏正朔,是在抵抗北方蠻族的入侵。

實際上,苻堅本人是氐族人,他推行漢化政策,重用漢人士大夫,他的統一何嘗不是另一種形式的文明融合?

八百多年後,公元 1279 年,崖山海戰。

南宋最後的軍隊與蒙古大軍決戰。陸秀夫揹負幼帝趙昺投海殉國,張世傑戰死,南宋滅亡。蒙古統帥張弘範,一個為元朝效力的漢人,在崖山刻石記功。數百年後,人們將他刻的字磨去,改刻 “宋張弘範滅宋於此”,諷刺這位助異族滅本朝的漢將。

張弘範自己或許認為,他是在為新朝效力,是在為天下結束戰亂。同樣,在元軍陣中戰死的漢人士兵,又有多少人真正理解這場戰爭的意義?

公元前的羅馬,是一個不斷擴張的帝國。

凱撒在高盧征戰八年,征服了今天的法國、比利時等地。他筆下的《高盧戰記》成為後世稱頌的經典。

然而書中的高盧人並不是沒有感情的草木。維欽託利,這位高盧領袖團結各部,誓死抵抗羅馬入侵。他在阿萊西亞被圍困,最後穿上最華麗的鎧甲去向凱撒投降,以求保全部眾。

對羅馬人而言,他們是在傳播文明,是在為共和國開疆拓土;對高盧人而言,他們是在保衞祖先的土地,是在守護自己的自由。如今,維欽託利被法國人奉為民族英雄,巴黎還矗立着他的雕像。

公元 9 世紀,北歐海盜維京人橫掃歐洲。

他們對修道院的掠奪,被當時的編年史家描繪為魔鬼的行為。但在維京人的薩迦傳説中,他們是勇敢的探險家,是在尋找新的土地和財富。

羅洛率領維京人定居諾曼底,成為法蘭西國王的封臣,這些曾經的惡魔又變成了法蘭西最忠誠的騎士,在幾百年後征服了英格蘭。

美洲,西班牙征服者科爾特斯率領數百人征服了阿茲特克帝國。

西班牙士兵在胸口畫着十字,相信他們在為上帝和國王征服新大陸,在拯救無數等待接受福音的異教徒靈魂。

阿茲特克武士在蒙特祖馬二世率領下拼死抵抗,他們同樣相信自己在保衞神聖的太陽神,保衞祖輩生活的土地。當兩個文明在血與火中碰撞,雙方都以神聖的名義殺戮,都相信自己是正義的一方。

沒有什麼比宗教戰爭更能體現戰爭的本質。

1095 年,教皇烏爾班二世在克萊蒙號召西歐騎士東征,從異教徒手中解放聖地。成千上萬的騎士和平民高呼 “上帝所願”,踏上漫漫征途。他們相信,這是最神聖的朝聖之旅,是洗清罪孽的最佳方式。

1099 年,十字軍攻陷耶路撒冷,對城中居民不分男女老幼大肆屠殺。

一位隨軍教士興奮地記錄:“我們在所羅門聖殿裏騎馬而行,鮮血淹至馬膝。” 這些屠殺者在歐洲時可能是虔誠的基督徒,是慈愛的父親,但在戰場上,他們成了以神之名殺戮的機器。

兩個世紀後,類似的狂熱從東方興起。薩拉丁的侄子凱末爾率領馬穆魯克騎兵,在巴勒斯坦徹底擊敗十字軍。他們高呼着同樣的口號 “安拉至大”,收復耶路撒冷,驅逐法蘭克人。對穆斯林而言,這是偉大的勝利,是聖戰的榮耀。

戰場上的雙方,都跪拜同一個造物主,都誦讀着神聖的經典,都相信自己的犧牲能直接進入天堂。而當硝煙散去,留下的只是無辜者的屍骸,是母親失去兒子的哀嚎。

17 世紀的歐洲三十年戰爭,同樣以宗教為名,將德意志打成廢墟。

新教聯盟和天主教聯盟的士兵,都相信自己在為真正的信仰而戰。瑞典國王古斯塔夫·阿道夫,被譽為北方雄獅,是新教的保護者,他在呂岑會戰中陣亡,被新教徒奉為殉道者。

神聖羅馬帝國皇帝華倫斯坦的軍隊,則在天主教旗幟下同樣英勇作戰。當戰爭結束,威斯特伐利亞和約簽訂,人們才發現,這場血腥戰爭其實並沒有真正的勝利者,德意志各邦損失了三分之一的人口,而宗教信仰的劃分幾乎恢復到了戰前狀態。

進入 20 世紀,戰爭的悲劇色彩並未因文明進步而淡化,反而愈加深重。西班牙內戰,被無數人稱為所有戰爭的縮影。

1936 年,佛朗哥將軍發動叛亂,對抗民選的共和政府。國際縱隊從世界各地趕來,支援共和國有海明威筆下的美國志願者,有奧威爾記錄的英國理想主義者,有聶魯達詩歌中的拉丁美洲詩人。他們高唱《國際歌》,在馬德里城外浴血奮戰。

佛朗哥的軍隊,有希特勒和墨索里尼的援助,有摩洛哥外籍軍團的衝鋒,有保守的天主教徒支持。當馬德里最終陷落,雙方都有十數萬人長眠地下。

二戰是這種鏡像最極端的體現。

柏林街頭,當蘇軍戰士高舉紅旗衝進國會大廈時,他們心中想着的是被圍困九百天的列寧格勒,是化為灰燼的斯大林格勒,是被屠殺的千百萬同胞。

在柏林的地下掩體中,德國士兵同樣在頑強抵抗,他們從小接受納粹教育,相信自己在保衞家園免受亞洲蠻族的蹂躪。德累斯頓大轟炸中,英美空軍投下數千噸燃燒彈,將這座文化名城夷為平地,數萬平民葬身火海。

執行任務的飛行員相信,他們在摧毀納粹的戰爭機器;而德累斯頓的母親抱着燒焦的孩子,同樣在質問蒼天。

諾曼底登陸日,奧馬哈海灘成為人間地獄。美軍士兵在機槍掃射中蹚過海水,倒在沙灘上,血染紅了潮水。他們中的許多人高中剛畢業,就為解放一片陌生的土地獻出生命。而對面的德軍士兵,很多並非納粹黨員,他們只是在履行軍人的職責,在保衞祖國的海岸線。

當倖存者多年後重返舊戰場,他們相擁而泣,才明白戰爭中最不幸的,是讓普通人為各自的國家相互殘殺。

亞洲戰場同樣呈現這種鏡像。

日俄戰爭,兩個帝國主義國家在中國領土上廝殺。旅順口血戰中,乃木希典的兩個兒子戰死,他的士兵唱着訣別詩衝鋒。日本軍人認為,他們是在為黃種人的尊嚴而戰,是在對抗西方列強的壓迫。

俄軍士兵同樣在英勇抵抗,堅守旅順要塞二百多天,沙皇告訴他們是在保衞俄羅斯的遠東利益。當戰爭結束,雙方都有近十萬人埋骨異國他鄉,而真正的主人家,中國人,卻只能在旁觀看。

越南戰爭,1968 年,順化戰役。

北越正規軍和南越解放軍與美軍及南越軍隊激戰一個月。叢林中,美軍士兵頭戴做你該做的標語,在 M16 的槍聲中失去生命;北越士兵則在胡志明的畫像前宣誓,在 B-52 轟炸機的陰影下從胡志明小道源源不斷南下。

他們相信,自己在統一祖國,在趕走外國侵略者。當西貢最終陷落,美軍直升機撤離大使館屋頂,留下的不僅是戰爭傷痕,還有五萬八千名美軍士兵的棺木和三百萬越南軍民的亡魂。

還有後來 1979 年的中越戰爭,中國也被越南人視為侵略者。時至今日。

1971 年的印巴戰爭。

東巴基斯坦在印度支持下獨立。巴基斯坦軍隊認為,他們在維護國家統一,在阻止國家分裂;而孟加拉游擊隊則相信,他們在爭取民族解放,在擺脱旁遮普人的統治。

達卡街頭,雙方士兵流盡最後一滴血。當戰爭結束,新國家誕生,而戰死者中,有多少隻是普通的農民、工人、教師,被時代的洪流推向戰場,為各自理解的正義獻出生命?

1991 年,海灣戰爭。

伊拉克士兵在薩達姆的號召下抵抗多國部隊,他們相信,自己在保衞阿拉伯民族,在對抗西方新十字軍。而對面戰壕中的美軍士兵,則在老布什總統的命令下,為解放科威特而戰。當左勾拳行動展開,伊拉克軍隊在沙漠公路上被屠殺,那些燒焦的屍體,同樣有母親等待他們回家。

科索沃戰爭中,塞爾維亞士兵守護着被視為民族聖地的科索沃,那裏有 1389 年對抗奧斯曼帝國的古戰場,有無數東正教修道院。

阿爾巴尼亞族游擊隊則在北約支持下,爭取從塞爾維亞獨立。當貝爾格萊德被轟炸,當難民潮湧向邊境,戰爭又讓多少家庭支離破碎?

車臣戰爭中,俄羅斯士兵在格羅茲尼的廢墟中與車臣武裝激戰。俄軍士兵相信,他們在維護國家統一,在打擊恐怖主義;車臣戰士則堅信,他們在進行民族解放戰爭,在為斯大林時期被流放的先輩復仇。格羅茲尼的每一棟建築都成為堡壘,每一處廢墟都埋下地雷,雙方的屍體堆積如山。

審視人類幾千年的戰爭史。

同一片土地,不同的征服者;同一個神,不同的信徒;同一個民族,不同的旗幟。每一場戰爭中,都有無數普通人在各自國家的旗幟下,為了各自理解的正義和愛國,走上戰場,互相殘殺。

坎尼會戰後,漢尼拔將羅馬陣亡騎士的戒指裝滿了幾籮筐,送往迦太基炫耀勝利。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些戒指的主人和他自己的士兵一樣,都有深愛他們的人在家鄉等待。崖山海戰後,陸秀夫的屍體漂浮海上,張世傑的屍體被海浪衝上岸,他們誰也無法告訴後人,這場戰爭到底值不值得。

葛底斯堡演説中,林肯説 “世界不會注意,也不會長久記得我們今天在這裏説了什麼,但永遠不會忘記他們在這裏做了什麼”。是的,歷史記住了那些英勇犧牲的士兵,卻很少追問:他們為什麼而戰?他們相信的祖國,真的值得他們用生命去交換嗎?

滑鐵盧戰役後,惠靈頓公爵巡視戰場,看着遍佈的屍體,淚流滿面地説:“除了敗戰,戰勝也是最可悲的。” 這句話道出了戰爭的本質,無論勝負,戰爭本身就是悲劇。那些倒在戰場上的年輕人,他們可能是農民、工人、學生、父親、兒子,他們有夢想,有愛,有對未來的憧憬。但在戰爭面前,他們都成了統計數字,成了歷史書上的幾行字。

拿破崙曾説:“士兵在長期戰爭後,就像時鐘的發條一樣,一旦鬆開就再也緊不回去了。” 戰爭留下的創傷,不僅體現在陣亡數字上,更體現在倖存者的餘生中,體現在失去親人的家庭裏,體現在被撕裂的社會中。一戰後的迷惘的一代,越戰後的創傷後應激障礙,這些詞彙背後,是無數支離破碎的人生。

而且每個人都認為自己是正義的,中國認為自己在抗美援朝,韓國應該感謝中國,但是在韓國人看來,中國就是幫助北朝鮮侵略南韓的自由;美國自詡是世界警察,到處執行正義,但最後也被調侃成美菌。因為對於當地人來講,他們也往往不是正義的。

如何理解戰爭,如何避免戰爭?

意識到敵人和自己一樣,有愛有恨,有恐懼有希望,有家庭有夢想,戰爭的狂熱就會冷卻幾分。

1914 年的聖誕休戰。

那些走出戰壕交換禮物的士兵,那一刻他們超越了戰爭,看見了彼此作為人的本質。薩拉熱窩圍城戰中,塞族和穆族在停火期間交換食品和藥品,因為他們首先是鄰居,其次才是敵人。福克蘭戰爭後,英國和阿根廷的老兵在墓地相遇,沒有仇恨,只有哀悼。

真正的愛國主義,不應是盲目崇拜自己的國家,而是努力讓自己的國家變得更好,變得更寬容、更和平、更人道。

那些在戰場上為祖國獻身的年輕人,他們最渴望的,也許就是自己的犧牲能讓子孫後代不再經歷同樣的痛苦。

戰爭告訴我們,最深的仇恨往往源於最近的距離。邊境兩側,戰壕兩邊,炮火兩端,站着的是同樣熱愛家鄉、同樣忠於信念、同樣渴望和平的人。當我們在歷史中看清這個鏡像,或許就能明白,戰爭的悲劇不在於有人扮演英雄,有人扮演惡人,而在於普通人被國家、民族、宗教、意識形態劃分為敵我,被迫拿起武器,將同樣普通的人視為死敵。

在阿富汗的山谷中,在伊拉克的沙漠裏,在烏克蘭的平原上,在加沙的廢墟間,這個悲劇仍在繼續。當我們回望坎尼的血色殘陽、崖山的滔天海浪、滑鐵盧的泥濘戰場、索姆河的彈坑累累,最該記住的,不是將領的英明或愚蠢,不是戰術的高明或拙劣,而是那些被歷史裹挾的普通人。

他們和你我一樣,本應活着,愛着,被愛着。

戰爭是一場永無休止的鏡像悲劇。只有當我們能在這面鏡子中看清自己的面目,看清敵人眼中同樣的光芒,這場悲劇才有落幕的可能。

古羅馬史家李維言:“戰爭就像一場競技,你殺死的人,可能是你失散多年的兄弟。” 在幾千年的人類文明史上,這句話從未過時,因為每一場戰爭中,都有 “一羣熱愛祖國的人,對抗另一羣熱愛祖國的人。”

這,才是戰爭留給人類最深刻的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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