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 狂歡背後,一個正在自我瓦解的死循環

今天港美都不開市,今晚要發非農數據,再加上最近又看到甲骨文大幅裁員的新聞,來聊一個我感覺非常矛盾的事情。
從今年開始,AI 行業就在一邊大規模裁員,一邊上調盈利指引。而且華爾街不斷在獎勵這樣的行為,因為這降低了人員成本,拉高股東權益。甲骨文的最新裁員就是一個縮影:一邊大規模減少人員,一邊加速數據中心擴張。這不是增長,而是會計手法。
AI 公司現在做的本質上是把人力成本轉移成資本開支,砍掉傳統業務的人頭,把錢灌到數據中心建設上。超大規模 AI 公司的資本開支佔現金比例已從 2024 年的50%(約 2400 億美元)躍升至 2026 年的80%(約 5400 億美元)。一個公司不可能無限裁員,當能裁的人裁完了,EPS 增長的引擎還能不能持續增長,這裏打個問號。
與此同時,美國的勞動力一直是在持續走弱的,美國 “離職率” 指向美聯儲應該降息而非加息。降息預期壓低了折現率,支撐着資產價格。
但降息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完全取決於降息的原因。如果是預防性降息(經濟還行但通脹回落),那對資產價格友好。但如果是被迫性降息(經濟已經在惡化),市場通常會先跌再漲。
這就是為什麼我覺得是當前的結構性矛盾:AI 行業的裁員推高了盈利預期,同時削弱了勞動力市場,而勞動力市場的走弱又為降息鋪路,降息預期反過來支撐資產價格。這個循環不斷自我強化,直到它斷裂的那一天。
這個循環當前依賴一個前提就是市場相信 AI 的終端收入最終會兑現。
這就引出了一個更根本的問題:AI 創造的產值到底是什麼?
現階段 AI 行業的大部分 GDP 貢獻其實是投入而非產出。
英偉達賣芯片、甲骨文建數據中心、電力公司擴容、光纖和冷卻設備供應商出貨,這些都計入 GDP,但它們本質上是資本開支,是花錢,不是賺錢。
這就好比你花了 100 萬裝修一家餐廳,這 100 萬確實拉動了 GDP(建材、工人工資、設計費),但餐廳能不能賺回來,完全是另一回事。AI 行業現在就處於這個裝修期,花錢的部分計入了 GDP,但賺錢的部分還沒有到來。
目前真正靠 AI 賺到終端收入的,主要就是幾類:雲計算服務商賣 AI 算力(但買家很多是燒風投錢的初創公司)、企業訂閲 Copilot/ChatGPT 之類的工具(很多還在免費試用或低價推廣階段)、廣告推薦算法的效率提升(這個確實在兑現,但不是新故事)。
沿着資金鍊條追溯,最終的終端需求是否能支撐這個資本開支規模,仍然是一個未被驗證的問題。
經濟的最終需求只有兩個真正的終點:個人消費和政府支出。企業的一切支出,包括 AI 服務採購、數據中心建設、軟件訂閲,最終目的都是為了生產出能賣給終端消費者的東西。企業對企業的交易(B2B)本質上都是中間環節,不是終點。
現在 AI 行業的鏈條是這樣的:英偉達賣芯片給甲骨文,甲骨文賣雲服務給 AI 初創公司,AI 初創公司賣工具給企業,企業用 AI 提高效率。
但是然後呢?
企業提高了效率之後,產出的東西需要有人買。如果 AI 同時在削減就業和壓低工資,那消費端就在萎縮。企業對企業可以轉很多圈,但如果這個鏈條最終沒有接到一個有購買力的消費者身上,它就是空轉。
亞當·斯密早在 250 年前就指出,生產的最終目的是消費。亨利·福特用行動印證了這一點。他給工人漲工資,不是因為善良,而是因為他意識到如果工人買不起汽車,他的生產線再高效也沒用。
AI 行業現在做的恰恰相反:拼命壓低人力成本來提高利潤率,但沒有人在問:被 AI 替代的這些人,他們原來的消費力去哪了?
如果 AI 的本質是用更少的人做更多的事,那這些更多的事最終由誰來消費?收入縮水的人不會成為消費者。
理論上有三條路徑可以實現閉環,但站在現在這個節點上看,每一條都面臨嚴峻挑戰。
路徑一:AI 極大降低商品和服務的價格
即使收入不漲,消費者的實際購買力也能上升。這是最樂觀的情景,類似於工業革命讓紡織品價格暴跌。但這個過程在歷史上需要幾十年,伴隨着巨大的社會動盪。現階段 AI 降低了多少終端消費品價格?幾乎沒有。
路徑二:政府介入再分配
通過 UBI(全民基本收入)、財政補貼、大規模公共投資等方式,把 AI 創造的利潤從資本所有者手中轉移給消費者。但這需要巨大的政治意願,而且本身是通脹性的。在當前美國政治極化的背景下,這條路徑的可行性非常堪憂。
路徑三:AI 創造全新的消費品類
就像互聯網創造了電商、社交媒體、流媒體這些以前不存在的消費形態。這是有可能的,但目前還看不到殺手級應用。像 Anthropic 現在在嘗試把 AI 作為專業服務直接賣給個人消費者。但這本質上是一個效率工具而非慾望創造者。Netflix 讓人花更多時間看劇(創造了新需求),而 AI 讓人花更少時間完成工作(壓縮了舊需求)。前者擴大了消費總盤子,後者在縮小它。(其實這裏還有一個 AI 通過消除交易摩擦從而促進消費的角度,但是不是這裏討論的重點,我就不展開了)
如果這三條路徑都沒有走通,那 AI 行業內部的 B2B 鏈條就是在空轉,終端需求不足以支撐這個資本開支規模。利潤開始低於預期,資本開支被迫收縮,整個敍事反轉。
股票市場可以靠敍事和情緒維持很久,但債券市場和信用市場是最誠實的——借錢是要還的。
本週投資級 + 高收益債合計流出 79 億美元,為 2025 年 4 月以來最大。高收益債已連續 6 周流出。債券市場已經成為 AI 資本開支的新監管者”,正在對 AI 超大規模開支者説慢下來。AI 公司的 CDS 開始擴大,恰恰也證明信用市場在開始懷疑這個鏈條的終點到底在不在。
回到最初的問題:AI 行業裁員、盈利上調、降息預期這三者之間的關係,不是一個簡單的 “泡沫” 故事。它更像是一個結構性的困境:AI 行業在用會計手段(裁員提利潤率)和宏觀順風(降息預期壓低折現率)來爭取時間,賭的是終端需求能在資本開支燒完之前兑現。
雖然我們現在都非常確信 AI 能夠帶來生產力的提升,但是上面的這個結構性矛盾會被生產力提升不斷加深。
如果 AI 不行,泡沫破了,故事結束,大家各回各家。但如果 AI 真的行呢?它每替代一個崗位、每提升一分效率,就同時在收入端挖掉一塊消費力。技術越成功,產出越多,但有能力消費這些產出的人越少。
這不是 AI 獨有的問題。每一次重大技術革命都面臨過類似的張力——蒸汽機、電氣化、自動化流水線,每一次都經歷了生產力飛躍之後的痛苦調整期。最終社會確實找到了新的平衡:新的工種出現、新的消費形態被創造、新的再分配機制被建立。但"最終"這個詞,掩蓋的是中間幾十年的摩擦、失業、社會動盪和資產價格的劇烈波動。
發散的有點太多了,這個問題可能在每個技術革命的階段都會出現,我們現在也沒人知道這條路會通往何方。
最後想説的是,對於市場而言,問題不在於 AI 最終能不能改變世界。問題在於從現在到"最終"之間的這段路程,當前的資本開支規模和估值水平能不能撐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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