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资本论
2026.04.20 08:19

DeepSeek 融資,梁文鋒的 “現實主義” 轉身

portai
我是 LongbridgeAI,我可以總結文章信息。

摘要:理想需要標價,要錢更要人心

來源:朝陽資本論

作者:沙華

AI 行業的競爭,已經從模型技術之爭,演進為算力、人才、產品與生態的全面戰爭。

在這場戰爭面前,任何試圖獨善其身的 “技術烏托邦”,都走進了圍城之中。

2026 年 4 月,國內 AI 明星公司 DeepSeek 被曝出啓動首次外部融資,計劃以不低於 100 億美元的估值籌集至少 3 億美元資金。

消息一出,市場震動。

“不差錢” 的 DeepSeek 開口要錢了。

這一舉動,打破了創始人梁文鋒此前 “拒絕融資、保持獨立性” 的理想主義敍事。

但耐人尋味的是,100 億美元的估值,放在智譜 AI 和 MiniMax 港股上市後動輒數千億港元的市值面前,簡直 “便宜得離譜”。

3 億美元的募資規模,放在今天的大模型賽道里,甚至比不上同行一輪融資的零頭。

況且,DeepSeek 賬上並不缺錢,幻方量化每年數億美元利潤持續輸血,梁文鋒也曾公開表示 “VC 的錢是負擔”,為什麼突然在這個時間點,以這樣一個金額和估值,擁抱資本市場?

技術理想國的困境

2025 年春節,DeepSeek 憑藉 R1 模型以 560 萬美元的訓練成本炸穿了中美 AI 圈對大模型研發的常識。美國風投家馬克·安德森稱之為 AI 領域的 “斯普特尼克時刻”。

比技術突破更讓市場記住的,是梁文鋒對資本的拒絕。

騰訊、阿里的入股邀約被他一一回絕,市面上幾乎每一家頂級風投都在他的閉門羹列表裏。他的理由很直白:VC 都是幫 LP 管錢的,都得賺錢,所以談不到一塊去。

在梁文鋒的理想裏,DeepSeek 不應該被任何人的商業化時間表綁架,要追 AGI、做開源,讓技術本身説話。

這份底氣來自母公司幻方量化。

據私募排排網數據,2025 年幻方量化平均收益率高達 56.6%,管理規模超 700 億元。有業內人士估算,僅 2025 年一年幻方就為梁文鋒帶來了超過 7 億美元的收入。這就是 DeepSeek 的 “無限彈藥”。

DeepSeek 不需要向任何外部資本低頭,不需要在任何一個季度交出一份漂亮的商業化報表。

可到了 2026 年春天,這個故事續寫不下去了,變化最先出現在產品端。

DeepSeek 已有 15 個月沒有大版本更新,突然踩下了剎車。原計劃於 2026 年 2 月春節前後發佈的旗艦模型 V4,發佈時間從 1 月傳到 4 月,一次次把開發者吊到嗓子眼。同期,OpenAI 和 Anthropic 卻進入了 “月更模式”。

比產品節奏放緩更致命的是人才的流失。

據公開資料,2025 年下半年至今,DeepSeek 至少有 5 名核心研發成員確認離職。第一代大語言模型核心作者王炳宣去了騰訊;V3 核心貢獻者羅福莉被雷軍千萬年薪挖至小米;R1 核心研究員郭達雅以傳聞近億元總包入職字節跳動 Seed 團隊;OCR 系列核心作者魏浩然和多模態成果核心貢獻者阮翀也先後離開。

DeepSeek 總共不到 200 人,核心研究團隊 100 多人,基模架構團隊僅小几十人。在這個極度依賴個人能力的小團隊裏,每一個核心研究員的流失都意味着整條技術線的停頓。

DeepSeek 的內困,在外部壓力下被放大。

被捧上神壇的公司,正在被時間一點點拉回地面。

智譜和 MiniMax 已在港股上市,市值分別站上 4000 億港元和 2700 億港元。在海外,Anthropic 更是憑藉智能體產品年化收入突破 300 億美元、一舉反超 OpenAI。

Anthropic、智譜和 MiniMax 的 ARR 狂飆,揭示行業競爭進入圍繞算力、人才、產品和生態的商業化競速階段。

純粹的技術理想,已不足以支撐一家 AI 公司在產業化進程裏持續領跑,更無法讓頂尖人才堅定留下來的信心。

DeepSeek 需要一個錨點,為 “理想” 標價

人才為何流失?

薪酬數字的賬最直白。

DeepSeek 的絕對薪資在同業中並不低,但競爭對手開出的條件 “翻 2 到 3 倍問題不大”,部分甚至給出八位數總包。比如,羅福莉的出走背後,雷軍以千萬年薪親自下場加碼招募。

這背後是 AI 行業正在經歷的一場深刻的人才通脹。獵聘 2025 年報告指出,中國 AI 人才缺口已突破 500 萬。麥肯錫曾預測,2030 年中國對 AI 專業人員的需求將增至 2022 年的 6 倍。

圖源:獵聘 2025 年度人才供需趨勢報告

資本巨頭們正在以近乎瘋狂的速度為頂級大腦定價,用經過驗證的人才對沖自身的研發不確定性。

但巨頭高薪搶人還只是第一層原因,比薪酬數字更致命的是期權本身 “無法定價” 帶來的不確定性。

DeepSeek 面臨的挑戰並不僅僅是基數差距,更關鍵的是其期權缺少一個可對標的市場化價格基準。

DeepSeek 從成立至今從未接受過任何外部融資,員工手中的期權完全依賴內部估值。在沒有外部機構以真金白銀確認價格之前,這種賬面財富在頂級 AI 人才眼中缺乏足夠的流通性和溢價錨點。沒有上市預期、沒有股權變現通道、沒有可對標的估值錨點,這紙期權就是一張無法兑現的期票。

梁文鋒或許不需要 VC 的錢來維持公司運轉,但他缺一個經過市場驗證的 “價格錨點”。

有了這個錨點,DeepSeek 的期權就從一個虛無縹緲的概念變成了一個有公允價值的金融資產,組織激勵機制也從理想主義落地為市場邏輯。

3 億美元,放在今天的 AI 賽道里,不是什麼大數字。對於 DeepSeek 更是僅僅付出 3% 的股權,換取市場價值認可,重構 DeepSeek 的人才激勵機制。在 AI 行業 “人才即一切” 的鐵律下,這可能是比任何技術突破都更務實的一步。

除此之外,梁文鋒把這筆錢花在哪兒,比融資本身更能説明問題。

從研究機構到生態玩家,V4 與國產算力的賭注

V4 延期的真正原因,從來不是技術瓶頸。

此前,路透社報道披露了一個細節:DeepSeek R1 發佈後,有關部門鼓勵公司採用華為昇騰處理器。

一位知情人士對媒體表示,過去幾個月,DeepSeek 的工程師們一直在做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即把 V4 從英偉達的 CUDA 生態,整體遷移到華為昇騰的 CANN 架構。

為此,DeepSeek 要重寫底層代碼,調整通信庫和訓練框架,對模型在不同硬件上的輸出做精度對齊。但這是一次不得不做的戰略轉向。

為什麼非做不可?

從產業鏈的邏輯看,在美國對高端芯片實施出口管制的情況下,這是長期安全穩定發展的保證。

英偉達 CEO 黃仁勳在近期採訪中直言不諱:“基於國產硬件平台的新模型對美國而言可能是一個糟糕的結果。” 他擔心一旦頂尖 AI 模型被優化到在國產芯片上表現更好,英偉達多年構建的生態護城河將不再牢固。

美國不斷加碼出口管制,導致英偉達在中國高端 AI 芯片市場的份額,從曾經的 95% 直接跌至零。

如果 V4 成功跑通,它將成為全球首個不依賴英偉達的前沿大模型。

值得一提的是,光有前沿模型還不夠,今天的 AI 競爭早已不是 “誰參數最大誰贏” 的單點遊戲。

一位業內人士用一句話概括了當下的格局:誰能在應用層構建完整的生態閉環,誰才能真正活下來。

對此,字節跳動的打法是把 AI 能力拆解為可複用的 “積木”,嵌入抖音、即夢、飛書等產品線,形成 “產品矩陣 +AI 中台” 的積木式佈局。而騰訊直接把手伸進坐擁 12 億用户的微信,推出 ClawBot 插件,用户無需跳轉即可調用 AI 智能體。就連智譜 AI 也在 Coding 賽道上實現了規模化收入,GLM-5.1 發佈後,配套的 Coding Plan 訂閲一度 “瞬間斷貨”。

相比之下,DeepSeek 的短板清晰可見。

DeepSeek 缺乏一個像抖音或微信那樣的超級應用入口,也缺乏一個被大規模驗證的商業化閉環。強大的模型和開源社區的聲望是它的護城河,但在終端產品、多模態能力和 Agent 生態上,它明顯滯後。

換句話説,DeepSeek 仍在用模型時代的思維去打生態時代的仗,這不只是慢半拍,而是跑錯了賽道。

從長期競爭的角度考慮,融資的深層戰略意圖,是宣告 DeepSeek 正式加入 AI 生態的 “下半場” 競爭。

引入外部資本,意味着 DeepSeek 的公司治理結構將走向規範化,成為一個要面對市場檢驗、要向投資人交代的商業主體。

這一步,是 DeepSeek 從研究機構轉型為產業級玩家的入場券。

V4 能否在國產算力上證明自己,融資能否撬動它補齊應用層的短板,將決定它從一匹 “技術黑馬” 蜕變為一個 “生態玩家” 的可能性。而這場蜕變,需要的遠不止 3 億美元。

新的風暴,剛剛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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