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莫尼什·帕伯萊:能夠改變命運的曲線,是那些真正的「異常值」

2023 年 10 月份,在一場分享中,莫尼什分享了投資中的 “異常值”,他詳細的介紹了巴菲特是怎麼在找 “異常值”,以及他又是如何發現和識別 “異常值” 的。
其中之一,就是那種 “低風險,高度不確定” 的投資,市場對此不確定,但實際上孕育着機會。
讓我們回到巴菲特的少年時代,當年在內布拉斯加有一座賽馬場,名叫 Ak-Sar-Ben,其實就是把 Nebraska (內布拉斯加)倒着拼寫。
那座賽馬場如今已經拆除了,原址上開了一家很棒的早茶餐廳,還有許多精裝公寓之類的。Ak-Sar-Ben 已經消失了,各種前衞人士搬了進來。
總之,巴菲特十幾歲時,常去那座賽馬場,而且在那裏幹過好幾樣 “營生” 的事兒。他會向跑腿的人兜售小道消息;他還辦過一份叫《馬廄小子精選》( Stable Boy Selections )的通訊,賣給那些下注的人——也許能幫他們贏錢,也許不能,但無論如何,巴菲特能賺錢,因為別人會為這份通訊付費。
然後等到所有比賽結束,他還會把地上和垃圾桶裏那些被人丟棄的彩票統統撿回家,再一張張仔細翻看,看看是不是有哪個醉鬼把中獎票給扔了。
當然,被丟棄的大多數票註定都是廢紙,而且被扔掉也自有其理由。但他確實從這些棄票中,找到過相當數量的中獎票。
由於他未滿 18 歲,不能自己去窗口兑獎,於是他會把所有中獎票交給他最喜歡的姨媽——愛麗絲 Alice,由 Alice 姨媽去窗口領錢,再把錢交給沃倫。
1. 巴菲特如何尋找 “異常值”?
巴菲特青少年時期的這套做法,是一種極其執着、極其細緻的方式。這恰恰違背了芝加哥大學 “有效市場理論” 那一派所講的故事——兩個經濟學家走在校園裏,看見地上有一張一美元鈔票。
一個人説:“看,地上有一美元!” 另一個人説:“不,那不可能是一美元。如果真是一美元,早就被人撿走了,因為市場是有效的。我們繼續走吧,地上不可能有一美元。”
總之,到了他二十出頭的時候,他開始翻閲穆迪手冊(Moody’s Manual)。我一直很好奇那本《穆迪手冊》長什麼樣,因為它現在已經絕版了。
於是我去 eBay 買了一本,那是一本又厚又大的書,而且每年會出很多冊。我買的這本是 1953 年的 “交通運輸卷”,裏面有鐵路、航空、航運、巴士和卡車運輸公司。
如果你有興趣,而且在它們還沒變得太貴之前,其實也可以去 eBay 買一本到手,純粹出於懷舊也不錯。
一本書裏,一頁會排好幾家公司,你們大概看不清;字比 Value Line 還要小,是極細的小字;整本書差不多有 1600 頁。
而巴菲特會把所有這些穆迪手冊都找來——可能有六冊、八冊,覆蓋各個不同行業,加起來大概有一萬頁左右——然後一頁一頁翻過去。他在找的東西,和他當年在賽馬場找的是同一樣:中獎票。
他在一些 MBA 演講裏提過,當年他發現過一家叫西部保險(Western Insurance)的公司,市值只有 1500 萬美元,而上一年的淨利潤卻有 2500 萬美元。
那種極端異常的案例,往往流動性極低,但它們就是明顯的機會。他當時做的,其實是非常重度、非常純粹的量化篩選。
他説,自己並不會在每家公司上花太多時間,而是快速略讀、快速掃過。這是他二十出頭時的做法,後來經營巴菲特合夥人時也是如此。他把這些手冊來回翻了兩遍,從中找出了一批我所謂的“異常值”。
而 “異常值” 在投資裏極其重要。於是我們看到,巴菲特十幾歲時是這樣;二十出頭時也是這樣。2012 年,我和蓋伊。斯皮爾(注:莫尼什的朋友,與他一起拍下了巴菲特的午餐)去見他時,他已經 81 歲了,那是在伯克希爾年會前夕。
我曾在 2007 年的慈善午餐拍賣中拍下與巴菲特共進午餐的機會。後來我和蓋伊在安排午餐的日期期間,和巴菲特的助理黛比·博薩內克( Debbie Bosanek) 也漸漸熟了起來。
我們向黛比提議:"我們來奧馬哈的時候,如果您沒什麼事的話,願不願意和我們一起吃個午飯?"
她説:"莫尼什、蓋伊,我很樂意和你們吃午飯。唯一的問題是週五不行,因為各路名人都會湧進城裏,辦公室像動物園一樣。但如果你們週四來的話,我們可以週四吃午飯,週六開會。"
我們説:"反正我們也閒着沒事,哪天都行。"於是我們就週四過去,和黛比吃午飯。後來, 2009、2010、2011 年我們又在同樣的時間與黛比一起共進午餐。
説句別告訴 沃倫的話:和黛比吃午飯,遠比和沃倫吃午飯更有意思。因為我會問黛比 一些問題,比如,“他有手機嗎?”
她就會笑起來,説:“有啊,他有手機,但手機放在我抽屜裏,他不會用。他只知道來電話的時候把翻蓋打開接電話,就只會這個;還有就是會打電話給我。”
這就是 2012 年的沃倫。(注:2007 年,iPhone 已經發布,換言之巴菲特是個很專注的人)
2012 年我們去奧馬哈和黛比 吃午飯時,我和蓋伊剛出電梯,巴菲特正站在電梯口。我心想:“哦,也許他正要去什麼地方。”
結果原來他是特意來電梯口迎接我們。他對我們説:“嘿,在你們去吃午飯之前,要不要先參觀一下總部?”
我説:“沃倫,如果你願意把時間浪費在我們兩個二百五身上,那當然沒問題。”
於是他帶我們參觀。他給我們看了他寫給 長期資本管理公司(Long-Term Capital)的信、第一張 BNSF 鐵路的股票證書,以及幾十年來收藏的各種紀念物,他還帶我們看了他引以為豪的噴泉式可樂機。
隨後他又帶我們進了他的私人辦公室。
我注意到在他的辦公桌上有一本《日本公司手冊》(Japan Company Handbook),我知道這本《日本公司手冊》是什麼,因為湊巧的是,差不多同一時期我自己也訂了一套,我在他桌上看到它,非常驚訝。
《日本公司手冊》是英文版的,這一點很方便;它有點像日本版的 Value Line,每一家日本上市公司大概佔半頁篇幅,字極其小,比穆迪手冊還小。
上面會列出一些簡單的量化數據,比如盈利、分紅、市值、賬面價值,以及一些歷史信息等等。
碰巧的是,在 2012 年去奧馬哈之前,我也一直在翻同一本《日本公司手冊》,因為我們都知道,日本股票很便宜,確實很便宜。
於是我對沃倫説:“嘿,沃倫,我可以讓你省點時間。我已經翻過一遍了,你大概才剛開始,要不我把那些最值得關注的頁面折個角給你標出來?”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回答,我就已經開始 “蹂躪” 他那本《日本公司手冊》了,在我覺得有意思的公司頁面上折起一個個書角。沃倫就那樣站着,一張撲克臉,什麼也沒説,任由這個印度人自顧自地忙活。
蓋伊·斯皮爾在一旁看得都有點驚恐,覺得我們可能已經有點 “越界”(不知分寸)了。
我後來意識到,人這種生物,其實在性格與人格特質上是高度 “寫死” 的;遺傳基因加上生命最初五六年的經歷,基本就把人定型了,之後能改變的東西並不多。
巴菲特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賽馬場上那個撿棄票的少年;二十歲出頭埋頭翻穆迪手冊的年輕人;到 82 歲掌管伯克希爾時,明明已經不需要再去做這種 “米老鼠級別的小賭注”,卻仍然在翻《日本公司手冊》。
按理説,這不是他該做的事,但他忍不住,他心裏始終住着那個小男孩——那個想去搜尋別人忽略寶藏的孩子。
然後到了 2020 年,我們看到伯克希爾有幾份申報文件,顯示他們持有五家日本商社的股份都超過了 5%。
後來我們和黛比的午餐也停了,很多聯繫都慢慢中斷了。這些年我一直沒機會再和沃倫細談,但如果我有機會,我會問他:
“沃倫,我幾乎可以肯定,那五個日本投資點子就是從那本《日本公司手冊》裏來的。”
如果你回頭去看那五家公司,比如三井、三菱等等,再去看它們在 2020 年 8 月的股價,當時都創下多年新低。而申報文件是在 2020 年 8 月 30 日——也就是沃倫的生日——公開的。這簡直就像他給自己慶生的方式。
當時五家公司都剛剛超過 5%;他大概是在 8 月 29 日把每一家都買到 4.99%,然後再分別補幾股,於是 8 月 30 日就觸發了申報。
而他在這筆日本投資裏做了幾件很有意思的事:第一,他幾乎沒拿出自己的資本,他大概投了 50 億美元,但這 50 億是他在日本以日元借來的,年固定利率只有 0.5%,而這五家商社當時的股息率大約有 8%。
也就是説,這 50 億美元的借款,他每年只需要支付約 2500 萬美元的利息,卻能收到大約 4 億美元的股息。
當然,這五家公司本身估值也都處在很低的個位數水平,而且都有極長的經營歷史,幾十年、幾十年地存在着。
今年(2023 年)早些時候,他和格雷格·阿貝爾(Greg Abel)一起去了日本,會見了這五家公司,現在持倉又提高了,大約都到了 8% 左右。
從那份申報至 2023 年,這些股票已經漲了兩倍到四倍不等;全部翻倍甚至更多,而且分紅也都翻了一倍。原來 4 億美元的股息,現在成了 8 億;原來 50 億的投資,如今可能已值 120 億左右。
而這筆交易的股本回報率(return on equity)幾乎是無窮大,因為壓根沒有投入自有資本。
如果你去看巴菲特 2022 年度致股東信,他説,在經營伯克希爾的 58 年中,大約只有 12 個決策真正 “推動了指針”,塑造了今天我們所認識的伯克希爾。
他不是隻做了 12 個決策——他做過數百個決策,買過數百隻股票——但真正改變伯克希爾命運的,也就大概這 12 個而已。
比如僱傭阿吉特·傑恩( Ajit Jain)算一個;其餘 11 個,要麼是可交易證券,比如《華盛頓郵報》、美國運通或可口可樂,要麼是全資子公司,比如中美能源 (MidAmerican)、伯靈頓北方鐵路(Burlington Northern)和國家保險 (National Indemnity)。
如果回看巴菲特最近幾年的操作,最突出的兩個點子,我認為就是蘋果和日本商社。如果讓我回顧過去十年,我會説,這兩個是沃倫做得最好的兩件事。
日本商社這筆投資,從伯克希爾整體規模看,並不算特別大,但他顯然還在想辦法繼續加碼。
這裏面有幾個重要教訓。其一,不管我們是在管理基金,還是管理一筆資本池,無論在做什麼,本質上都是在一塊塊石頭底下翻找 “異常值”,而這樣的異常值極其稀少。
我想説的是,你可能四處尋找,最終只找到一些價值 20 美元、股價卻在 14 美元的東西,它們每年可能增長 5% 到 10%。這些也許已經是你找到的最好機會了。但真正能夠改變命運曲線的,並不是這種機會,而是那些真正的異常值。
投資之所以困難,是因為正如芒格所説:“抓住一個好主意,然後認真對待。”
好點子會在完全隨機的時間、隨機的地點,以完全不可預測的方式出現。我們的工作,就是保持警覺,知道什麼時候眼前擺着的是一個真正驚人的機會。
2.兩筆 “異常值” 的投資案例
我記得在互聯網泡沫崩潰後的 2001、2002 年,奧馬哈的一家建築公司 Peter Kiewit and Sons 曾分拆出一家寬帶運營商——Level 3,這家公司當時在大搞光纖鋪設。
互聯網狂熱時期,Level 3 炙手可熱。後來樂聲戛然而止,這一類公司紛紛破產,Level 3 也陷入資不抵債——它的收入不足以覆蓋債務和債務利息,資產負債表已經倒掛,槓桿過高,問題重重。
那時我曾投資過 Level 3。巧的是,雖然當時我與沃倫不算熟絡,但他基於幾乎同樣的理由也做了同樣的投資。
Level 3 在互聯網泡沫最狂熱的時候發行過可轉債。到了那時,這些可轉債在市場上的價格只相當於面值的 20%。
而 20 美分一美元的債券,就是市場認定必然違約的債券;40 美分、50 美分的債券也意味着要違約了,更不用説 20 美分。
但這隻債券票息有 6%。當你去看它的資產負債表時,會發現它至少還有能力支付未來三年的利息。
Level 3 也在試圖回購這些債券,儘量把債務給抹掉。那時我管理的資金規模還很小,但我仍讓這筆投資佔到基金的 10%。當時基金規模大概 1000 萬美元,所以我大概投了 100 萬美元在這些 Level 3 債券上。
我的投資邏輯很簡單,沃爾特·斯科特(Walter Scott Jr. )是伯克希爾董事會成員之一,是我所能遇到的最具誠信的人之一。我不認為沃爾特·斯科特會眼睜睜把 Level 3 拖進破產,他們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避免破產。
而且即便最終真的破產了,我在那之前也至少已經收了三年的票息,基本能把本金全收回來;之後我還有對公司資產的面值索償權。即便走進破產程序,我又在乎什麼呢?我的本金已經回來得差不多了。
這是我發現特別有用的一個心智模型,即有時候我們會遇到風險低但不確定性高的情況。
而當你看到 “低風險、高不確定性” 的情況時,華爾街通常會把風險和不確定性混為一談。由於華爾街極其厭惡不確定性,它往往會懲罰這樣的股票。
比如我們比較兩家公司:ADP 和埃克森美孚。
埃克森是石油天然氣生產商,而且幾乎沒有對未來的產量進行套期保值。它未來出售石油時會得到什麼價格,它自己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
而 ADP 做的是薪資處理業務,做了六十多年。如果你看它的營收、利潤走勢圖,那幾乎是你能見到的所有公司中最穩定、最平滑的曲線之一。ADP 在 2023、2024、2025 年能賺多少錢,20 個分析師給出的數字彼此之間可能都不會差出 5%,因為波動太小了,華爾街最喜歡這種公司。
那我們對 ADP 有興趣嗎?沒有,我們一點興趣都沒有。即使它是個好生意,也沒有興趣,因為它沒有處在壓力之中,人人都喜歡它,估值已經完美。
但對埃克森,華爾街就有問題了。埃克森的內在價值是多少?其內在價值其實是未來所有現金流折現到今天的總和。可那個數字是多少?我們根本不知道,甚至連埃克森 CEO 都不知道,沒有人知道。
這就是一種高不確定性的局面。
假如你在石油行業有某種認知優勢,比如你會説:“我可以看成本曲線,也能看某些關於石油需求的預測,還能看出某種價格底線。我認為在未來三年裏,油價平均不會低於每桶 60 美元。”
假設你形成了這樣一種判斷,那麼你就有基礎去給未來現金流做一個 “地板估值”。如果你的把握足夠高,你就可以據此估出一個現金流底線,再拿這個底線去和股票價格比較。
然後你會問自己:“如果 60 美元這個底成立,那麼它現在是不是被低估了?”
當然,將來某些時期油價也可能漲到 160 美元而不是 60 美元,那你還會有額外上行空間,因為油價不可能永遠停在 60。畢竟世界總會有動盪、總會有事發生,於是就會產生超常利潤。
因此,值得關注的一類公司是,它們的盈利可預測性很低,但你恰恰在其中極小的一部分案例裏,擁有某種心智模型,可以讓你對某段現金流區間、或某個現金流底線有所把握,從而告訴你,它的內在價值不可能低於某個數字。
比如,假設對埃克森而言,這個數字是 5000 億美元,而其市值只有 2000 億或 1000 億,那你就有了行動的基礎,這類情況是可以成立的。
回到巴菲特在日本那五家商社上的投資。他大概會想,日經指數例如在 1990 年曾經摸到 4 萬點,33 年過去了,到現在仍然沒有重回那個高點,現在也不過才回到那個水平的 70% 或 75%。當年日本泡沫之大,可見一斑。
大概已經有整整兩代日本人,是在 “永遠不要投資股票” 的教誨中長大的,因為股市只會一路往下。
巴菲特之所以會在那裏翻《日本公司手冊》,很可能正是因為那是一片肥沃的狩獵場。日本確實有人口下降的問題,也有日本企業普遍認為 “現金屬於員工而不是股東” 的問題——終身僱傭制度之下,員工優先,股東往後排。
巴菲特對這些問題當然都非常清楚。
但當你去看那五家商社,它們在日本以外的業務版圖極大,它們的命運並不真正繫於日本本土。它們都是跨國的全球型玩家,在世界各地做業務、做交易;説得坦白一點,日本人口下降對它們其實並不重要。
第二,這些公司在把現金往外 “泵”——它們持續派出大量股息,這意味着公司並不是以那種囤積資本的方式來經營,而是在資本配置上做得很聰明。
於是巴菲特看着這些,就會説:“好吧,市場把嬰兒連同洗澡水一起潑掉了,而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
這些年投資下來,我越來越覺得,這場遊戲的名字就叫做——尋找異常值。問題在於,異常值不會天天出現,但它們出現的頻率也沒有低到離譜。
就像 Level 3 債券,某一天突然就出現在你面前。順便説一句,後來 Level 3 從未真正申請破產,那些債券最終按面值兑付,成為一筆巨大的本壘打投資,你在三年內基本拿回本金,而且最終還做到了 5 倍收益;中間公司還進行了債務交換等操作。
那是一場關於 “人” 的賭注,賭的是那羣人的質量,以及他們背後關係網絡的深度與厚度。事實證明,他們一直能變戲法般從帽子裏掏出兔子,不斷找到新的資本來源,不斷以別人想不到的方式把到期日往後踢。2002 年那時,沒有人相信這能做到,但他們就是做到了。
在 2004 年我還做過一筆股票投資,那是一家加拿大鋼鐵生產商,叫 IPSCO,他們生產管狀鋼材,也就是用於輸油管道之類的那種鋼材。
我在 2004 年碰到 IPSCO,當時這個案例的異常之處在於,這家公司沒有負債,通常在修建管道時,客户很重視鋼材和管道的交貨確定性,所以他們會與像 IPSCO 這樣的公司籤長期合同。
IPSCO 當時給出的業績指引是,未來兩年,在扣除資本開支、税收及所有支出之後,每股現金流仍有 15 美元。與此同時,公司資產負債表上本來就有每股 15 美元的現金。
也就是説,如果你把未來兩年的每股 15 美元現金流加上賬上已有的每股 15 美元現金,那就是 45 美元。而當時股價只有 42 美元。
到了第三年,由於這是個週期性行業,現金流可能歸零,甚至可能轉負。華爾街再次面對這種高度不確定性的生意,不知道該怎麼定價,於是就給它定在了 42 美元。
我當時對自己説:“好,莫尼什,這次我們就這麼幹——買 IPSCO。我根本不知道它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的盈利會怎樣,我只想持有兩年,看看兩年後股價會是多少。”
我的全部思考就只有這些。
我説:“到那時,賬上至少會有每股 45 美元現金。我不可能虧錢。當然,如果我永遠持有下去,我是可能虧的——如果接下來幾年它開始瘋狂虧錢。但我們只做兩年,看看會發生什麼。”
我就只想了這麼多,沒有更多。
接着,到了 2005 年,公司宣佈:又多了一年每股 15 美元的現金流。
我當時想:“哈利路亞,人生真美好,幹得漂亮,莫尼什。”
股價這時已經從四十出頭慢慢爬到了六十幾美元,而在這則公告之後,股價又漲到了九十出頭。我當時心想:“才 15 個月就翻了一倍,而誰知道這個生意接下來會怎樣?不如就把這筆翻倍收益落袋為安,繼續前進吧。”
就在我還在琢磨這些的時候,有一天早上我醒來,發現 IPSCO 股價已經到了 155 美元。我非常驚喜,接着看到消息,一家瑞典公司提出主動收購,要以每股 160 美元現金買下它。
我甚至連這筆交易的細節都懶得消化,直接就把股票全賣了,我連 155、150 這點併購套利都懶得做。我説:“好了,這裏結束了。”
世界運行的方式就是這麼離奇。
這家收購 IPSCO 的瑞典公司,18 個月前完全可以找上門來,出每股 60 美元收購,那樣公司都不得不認真考慮,因為相對於當時股價已經是溢價。
但它偏偏等到股價已經大幅上漲之後才出現,然後與公司談判,而公司理所當然地説:90 美元不合適,你得出更高的價,否則董事會不會同意。
我當時對這些一無所知,但結果就是這樣發生了。
這依然是一個典型模型:低風險、高不確定性。
Level 3 債券和 IPSCO,本質上極其相似,這是一個非常值得記住的模型。
2015 年,有人給我發了一篇關於 Rain Industries 的研究報告。那時 Rain 的市值大約 2 億美元,營收 20 億美元左右。
它曾經通過一筆公開槓杆收購,幾乎全靠債務,買下了大約 18 億美元營收規模的資產——兩筆非常大的收購,一筆在 2008 年,另一筆在 2012 年。
有意思的是,這兩筆收購的債務都是完全無追索權的,那是高收益債,但如果公司無法償付,債權人唯一能追索的,就是他們所資助買下來的那些資產本身。公司在印度還有一塊核心資產,即便一切都崩了,那塊資產也會保留下來。
到了 2015 年,Rain 買下的這兩塊業務——一個在美國,一個在歐洲,都是規模龐大、擁有多個工廠的業務——卻完全不產生現金。
市場對 Rain 的定價,彷彿這些資產根本不存在一樣。在市場眼裏,只有印度那部分業務存在,而那部分收入還不到整體的十分之一。
我看了之後認為,這只是一個週期低谷,這些資產遲早會反轉。這家公司經營得很好,而我研究得很清楚,債權人並沒有更多追索權。
這又是一個 “低風險、高不確定性” 的案例;它到底能不能賺錢?未來會不會轉好?誰知道?但下行風險很有限,因為它已經在地板價附近。
結果在三年之內,Rain 的市值從 2 億漲到了 20 億,漲了 10 倍。因為它所在的行業突然迎來了一輪極其壯觀的景氣週期,出現了超常盈利,整個局面徹底改觀。
以上,就是我今天想分享的一些看法與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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