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豬行業思考——低水平的規模化無助於行業穩定

低水平的規模化無助於行業穩定

一般認為，隨着養殖行業規模化佔比的提升，行業的穩定性將大幅提高，甚至會消滅 “豬週期” 頑疾。但具體分析後，對這一 “常識性” 結論卻需要抱以懷疑態度。 

相比於規模化養殖企業，一般散養户的劣勢在於：缺乏穩定的融資渠道的支持，稍遇到現金流困難，可能就不得不退出現有產能；無法在育種、動保等方面形成大規模的、穩定的持續投入，行業無法在更高水平上實現集約化發展。

但與此同時，散養户也有一定優勢：產能調節靈活，退出雖然迅速，但確認行情來臨後，重新進入的速度也是非常快的；成本大致保持穩定，因為總體養殖規模也保持穩定。

尤其是最後一點，實際是多數人所忽略的重要細節。 近年來，中國的規模化養殖比例穩步提高，尤其是非温以後，行業借超額的利潤回報以及大規模的融資支持，在 2020-2021 年實現了 “跨越式” 發展。直到今日，豬價已經在行業成本之下低位徘徊兩年半之久，這是規模化提升行業 “穩定性” 的重要論據。

然而，隨着規模化的提升，我們看到的卻是行業排名前十的正邦、傲農、天邦事實上已經被淘汰出局，新希望、大北農等企業主動收縮產能，行業總體的資本支出金額已經大幅超越非温超級週期積累的利潤及融資總額。

頭部企業拋售豬場的新聞時常見諸於報端。 歸根結底，理想中的規模化養殖與現實中的規模化養殖實際是兩回事。理想中的規模化養殖，隨着出欄規模的提升，育種、成本、疾病防控等無不實現同步好轉，進而實現終端利潤的穩步提升。

但現實中的規模化養殖，除牧原外，卻在出欄規模提升的同時全部出現了成本大幅上升、甚至成本失控的現象。成本失控導致行業現金流大幅失血，在這種情況下，更不用説指望這些企業能在育種、動保、飼料等方面助力行業高質量發展了。 從現金流角度而言，這實際是金融危機中經典的 “明斯基三段論”。

第一階段，是良性發展階段，所投項目的現金流完全能覆蓋融資資金的本息。這是在牧原規模化提升中發生的現象。第二階段，進入到危險階段，所投項目的現金流只能覆蓋融資資金的利息，本金已經需要不斷的延期展期才能保證企業不出問題。第三階段，即明斯基時刻到來的危機階段，所投項目的現金流不僅無法覆蓋融資資金的本金，連利息支出也已經無法覆蓋，如果沒有持續的超大規模的龐氏騙局的現金流流入，企業只有破產一條道路。後兩種現象正是正邦、傲農、新希望等所經歷的過程。 

論者好像以為只要是規模化養殖企業，只要是上市養殖企業，只要是國有養殖企業，其現金流流入就是無限的，如果經營簡單至此，那麼全球就不會爆發經濟和金融危機。

主體，其資源投入都是面臨經濟回報的剛性約束的。無論是民企國企，無論是散户還是規模化企業，莫不如此。現在來看，除牧原外的規模化養殖企業，不僅沒有幫助行業更穩定發展，反而加劇了行業的波動。

原因是相比散養户，規模化養殖企業的產能一旦退出，即便是週期重新來臨，其重新進入行業的難度都是大幅提升，甚至可以講，一旦規模化產能退出，基本就是永久退出。

因為機構的決策機制與散養户的決策機制是完全不同的。散養户可以隨時進出幾頭母豬和幾十頭育肥豬，規模化養殖企業卻無法做到隨時進出上百萬頭的產能，背後涉及的資金、土地、技術等與散養户面臨的問題不可同日而語。 如果是如牧原一樣的高質量的規模化養殖，的確可以提高行業穩定性。

但目前中國所經歷的這輪規模化養殖，可以講基本是失敗的。中國規模化養殖的道路既阻且長。在真正達到規模和成本兼顧之前，這種低水平的規模化養殖，只能是加劇行業波動。

儘管今年前 5 個月，行業依然在經歷虧損，但這不代表豬週期已經消失。相反，在稍後的時間中，我們將會看到行業週期更加劇烈的波動。原因就是目前規模化退出的產能，很難在短時間內迅速得到補充。而豬肉消費是一個高度剛性穩定的行業，一般而言，只要終端供給波動達到 3-5%，即可引發價格的大幅上漲或下跌。

而目前僅上市養殖企業的產能波動即已接近這一數字，加上若干沒有上市的散養企業和眾多户，有理由相信，目前行業產能的波動已經超過了普通豬週期的波動數字。而這一切，都會以之後更加劇烈的價格和利潤波動來得到體現和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