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 年,智駕進入 “戰國七雄” 時代

智能駕駛,總是伴隨着冰與火的殘酷與熱烈。
2025 年,毫末智行、大卓智能悄然退場,這些一度估值幾十億的獨角獸倒下,並不是寒潮來臨。
而是所有人都認清了這個行業技術難、週期長、燒錢猛,僅靠單一創業難以殺出重圍。
「獨立智駕公司」不再是加分項,反而成了高風險選項,行業也逐漸形成了共識:不抱車企的大腿,基本走不到終局。
甚至,抱車企大腿只是前提條件,也不代表抱了就能走到終局。
典型如大卓智能,3 年前奇瑞出於全棧可控的目的,控股 80% 成立了大卓智能。結果大卓進展緩慢,由於高階智駕遲遲無法量產落地,大卓被整合,最終反而讓奇瑞更加擁抱外部供應商。
2026 年智駕格局陸續穩定,形成了新戰國七雄:引望智能(華為)、地平線、Momenta、千里科技、卓馭科技、元戎啓行、輕舟智航。
這些玩家也無一例外證明了,行業已經從十年前單點作戰進入到了網狀作戰——每家背後都有多家車企站台,提供量產項目 + 資金雙重支持。
其中的核心是與車企的各類邊界問題。抱大腿已是既定事實,接下來抱大腿的姿勢則變得則至關重要。
不求智駕獨立公司,但求智駕獨立人格,成了所有智駕公司需要琢磨的問題。
01、格局初定,戰國七雄背後大多站着車企
智駕公司燒錢是共識,但不要忘了做智駕不是一時燒錢,而是一直燒錢。
幾個智駕公司的真實案例,大體可以描摹出智駕公司的燒錢速度。
千里科技是上市公司裏的代表。
研發智駕和智艙的前後研發支出對比非常明顯。
根據千里科技提交的統計期財報顯示。千里科技 2024 年前半年研發支出 1.8 億。自從新增智駕、智艙之後,千里科技同期研發增長了 60%,2025 年上半年研發支出 2.8 億。
沒上市的公司,情況也大抵如此。
卓馭科技 CEO 沈劭劼透露,卓馭團隊 1000 人左右,第一輪融資最開始只到賬了 5 億元,結果只夠幾個月的開支。
華為每年在智能汽車領域投入研發費用超 100 億元,其中約 70%-80% 投入到智駕。
為了找錢,智駕公司一般三條路線同步進行。
第一條是盡力上市,去資本市場找錢。
2025 年,Robotaxi 企業與商用車自動駕駛企業已經批量上市,而下一波就是乘用車自動駕駛。
除了已上市的千里、地平線之外,早有消息傳出 Momenta、元戎籌備上市,尤其是 Momenta 幾乎離上市只差臨門一腳。
第二條是找錢的方式是找量產項目。
量產項目是商業閉環的開始,也是所有人努力的方向。
2026 年,許多智駕玩家把年度量產目標設定在 100 萬輛以上。
比如引望智能(華為)的目標在 2026 年實現累計搭載量 300 萬的目標,元戎把累計出貨量設置在 100 萬輛。
100 萬輛是智駕斬殺線,也是智駕公司的救命錢。
簡單計算一下,高階智駕軟件收入大概在 1000-2000 元/車,也就是説量產超過 100 萬輛,才有 10 億-20 億的營收。按照華為、卓馭這類體量的智駕研發支出,大約只夠支持半年左右。
大家幾乎是拼盡全力找「量產」,業內甚至出現了 3 家智駕公司搶奪一家新勢力智駕的奪單大戰,合作價從一億砍到了兩千萬。
這也意味着對於現階段來説,很多智駕公司還在用利潤換名氣,用量產換生存時間。
因此第三個方式「車企支持」,才是大多數智駕公司最大的資金來源。
把供應商 - 客户關係,變成真金白銀表達誠意的戰略合作伙伴關係,是車企和智駕公司的共識。
戰國七雄背後都有車企支持者。
即便引望智能(華為)這樣的資金充裕的巨擎,也不能避免。
引望智能最大支持者還是華為,這也讓引望成為了七雄之中少數沒有以車企投資為主的供應商。
華為車 BU 獨立為引望智能後,華為持股 80%,阿維塔和賽力斯反向抱上了華為的大腿,向引望投資 115 億元,分別獲得了 10% 的股權,希望以此提升合作優先級。
另一個千里科技,更像第二個「華為車 BU」。
千里背後的車企是吉利。
吉利通過滿江紅基金,持股千里 29.85%,成為千里第一大股東。梅賽德斯 - 奔馳以 13.42 億元收購千里 3% 股份,成為第五大股東。
地平線同樣具備特殊之處,地平線出身於智駕芯片領域,它幾乎是中國科技公司中被投最多的企業,投資過地平線的機構超過一百家。
上汽對地平線至關重要。
上汽是第一家投資地平線的車企,也是地平線的第一大機構投資者。地平線招股書顯示,上汽持股 8.78%,在所有機構中佔比最高。
類似地,成就 Momenta 的也是上汽。
Momenta 早期是上汽一手撫養長大。Momenta 成立十年融資融到了第「C13 輪」,在對 Momenta 最重要的 C 輪裏,每一次都有上汽的身影。
它特殊之處還在於,Momenta 幾乎是「集郵」一樣的融資。
目前 Momenta 是定點項目覆蓋車企最多的,同樣也是獲得不同車企投資最廣的智駕公司。
除了上汽、比亞迪、奇瑞的投資之外,Momenta 集齊了多家外資車企。奔馳、豐田、通用都曾參與過 Momenta 多輪融資,通用更是億 3 億美元入股 Momenta。
輕舟背後的車企相對比較分散,皆為「定點客户與合作伙伴投資」,最主要車企投資者是奇瑞。
奇瑞和立訊精密去年投資輕舟 1 億美元,目前奇瑞也是輕舟當前的主要量產客户,據悉,輕舟已經拿下奇瑞 5 個車型的定點項目。
而元戎和卓馭,背後投資的車企比較清晰、單一。
卓馭背後最大的車企投資者是一汽。
去年一汽以超 36 億元的戰略投資拿到了持有卓馭科技 35.80% 的股權,比亞迪也曾參與融資,拿到了卓馭約 5.18% 的股份。
而元戎與長城關係密切。
長城是目前元戎的最大量產客户,也是元戎融資路上的最大單筆投資者。2024 年 11 月長城投資元戎 1 億美金之後,2025 年似乎又秘密追加了部分投資。
戰國七雄中,引望智駕(華為)、地平線是唯二兩家不以汽車產業資本投資為主的,甚至地平線為了表達奇瑞曾投資地平線的誠意,在奇瑞上市時,還認購了 4000 萬奇瑞股票。
但對於所有玩家來説,生意在哪裏,需要釐清的邊界就在哪裏。
02、與車企保持邊界感,才能活得更好
智駕公司向車企要錢,存在必然性。
只不過,車企給了錢與資源,綁定得太緊,反倒容易陷入另一種死局。
「戰國七雄」的另一面,是禾多科技、大卓智能、毫末智行三家「車二代」的集體塌房。
大卓靠奇瑞輸血,禾多、毫末開啓過市場外部融資,但本質上,三家都被車企「內部供應商」的身份給套牢了。
困局體現為三點:
第一,陷入單一車企給的資源幻覺。
傳統車企講究預算、ROI、回本週期,這本就與高階智駕的燒錢邏輯存在衝突。
就像奇瑞反覆強調「不燒錢」的原則,但大卓每年 2 億預算,一邊要花到 L4 Robotaxi 這類回報週期長的項目上,一邊還要想辦法把高階智駕下放到 13 萬級車型。
第二,技術升級得給車企任務讓步。
城區 NOA 的最優解就是端到端,但禾多、毫末都沒跟上節奏。
- 禾多試圖補齊感知、域控等軟硬一體能力,過度攤薄資源,還試圖服務除廣汽之外的客户。在最需要 ALL IN 城區 NOA 項目時,沒有集中火力攻堅技術高地,被 Momenta 等供應商正面超車。
- 毫末很早意識到 BEV 與數據驅動的重要性,雖然建立大數據中心,但當端到端浪潮爆發時,卻放不下技術包袱,大量精力被耗在無圖 NOH 開城與量產適配上。
第三,根本上這些智駕企業沒有話語權,只有「被決定權」。
公司高層持股也好,有投票權也罷,但最重要的決定權,掌握在最會權衡利弊的車企手中。
一旦風險放大,止損就會非常果斷。比如長城可以越過毫末高層,以「賬上資金不足」為由,叫停被投資人看好的物流小車業務,廣汽算一筆賬覺得不划算,就放棄兜底禾多,奇瑞在發現自研走不通後,也立刻把大卓收編。
回過頭看,三家企業「高開低走」的命運基調,源於一種結構性困局:在依賴單一車企資源的前提下,同時追求絕對的技術領先與嚴苛的成本、效率控制,在智駕這片血海中,幾乎無解。
至此,智駕企業內部孵化這條路徑基本終結,而獨立智駕企業卻屹立不倒。
根本原因在於,七位玩家儘管與車企存在股權、資本交易關係,但卻與車企保持絕對邊界感,最關鍵一點,是掌握戰略自主權。
就像大眾投資地平線,一汽投資卓馭,本質是產業投資,但不干預經營,不限制多客户合作。
卓馭科技 CEO 沈劭劼一再強調,一汽佔股 35%,大疆佔股 34%,是考慮到政治風險設計的股權結構,一汽並未絕對控股,卓馭繼續保持獨立經營。
千里科技同樣,看似背靠吉利,但定位依然是獨立 Tier1,而非吉利的內部供應商。
這種邊界感意味着,智駕公司可以基於技術規律做長期決策,可以與多家車企合作,不用總圍着「金主車企」打轉。
當然,在自主權上,引望智能(華為)與其餘六家企業是兩種模式。
引望智能是「中心化生態」式打法,不是融入車企生態,而是讓車企智能化體系融入華為生態。
「境」系列就是一個巧局,目前已與廣汽、東風、上汽合作出啓境、奕境、華境系列。引望智能通過資本紐帶(引望股權)與技術全棧(乾崑 ADS+ 鴻蒙座艙)的雙重輸出,與車企形成「你中有我」的利益共同體。最終結果是華為品牌直接冠名產品,深度參與定義與營銷,從而實現從底層架構到終端市場的全鏈條主導權。
其餘六家則是「網絡化生態」路線。
雖然沒有引望智能的品牌效應,卻依然通過多家車企、多款車型的定點合作行為,打造數據閉環來放大規模優勢,進而用更先進的技術解決方案與性價比策略打動更多車企,最後站到更高的產業位置上。
很明顯的變化是,這些獨立企業其實並不忌憚「自研威脅論」了。
輕舟智航 CEO 於騫甚至公開表示,車企自研不是壞事,反而能提升其對技術的理解與判斷能力。這種底氣,來自於已經站穩產業鏈關鍵節點後的安全感。
此外,除了內部孵化公司與獨立公司,市場還在孕育第三種類型:整合型智駕企業。
比如地平線與大陸集團成立合資企業智駕大陸;四維圖新入股鑑智機器人,雙方智駕業務重組命名為「新鑑智」,作為四維圖新旗下統一的智駕業務平台。
這類企業並非純技術創業公司,也不是單一車企附屬,而是通過資本整合與資源重組,構建更完整的軟硬一體能力,形成具備芯片、算法、系統交付能力的一體化平台。
這是一條「中間路線」,能否成功仍有待驗證。但至少説明行業正在主動尋找新的組織形態,而不是回到車企內部孵化那條老路了。
03、最像「特斯拉」的玩家,大概率會贏到最後
淘汰賽還未結束,「戰國七雄」們的廝殺,還在繼續。
量產,依然是懸在所有人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但和兩年前不同,這把劍現在更重,也更清晰。
面向下一個智駕黃金十年,七家企業沿着兩條增長軸繼續血拼:
第一條軸線,是向下挖深:智駕平權。
只有進入主流價格帶,裝車規模才可能從幾十萬躍遷至百萬、千萬級。沒有平權能力,企業的天花板被價格區間鎖死。
但這條路不性感,它要求的是極致的成本控制、算法泛化能力和工程適配能力,與安全冗餘體系。
目前,引望智能(華為)打造的乾崑 ADS 4 方案已經下探至 20 萬級,Momenta、元戎方案也在 15 萬級車型上量產。
卓馭科技在 10 萬級車型完成高階智駕定點,而地平線把滲透能力進一步極致化,提出 7-10 萬級的高階智駕落地計劃。
輕舟智航基於地平線單 J6M 方案將搭載於 10 萬級車型,而智駕大陸則是基於地平線 J6M 方案已經瞄準了 7 萬級市場。
第二條軸線,是橫向拓寬:智駕出海。
出海不僅是多一個市場,更是進入一個利潤結構更健康、法規體系更成熟的環境。
頭部智駕企業已經率先從紅海游到藍海,與國際大廠建立合作關係。如 Momenta,用德系車企的選票給產品穩定性與技術先進性強勢背書,擴大全球影響力。
與此同時,輕舟智航、卓馭科技開始本地化佈局,在智駕出海上進行體系化輸出。
總而言之,這兩條軸線,共同構成了智駕終極賽的競爭體系。
但本質上,都是為了爭奪市場蛋糕的同時,也能把市場蛋糕做大。
所以格局再打開一點,這些 L2 玩家,都在押注 L4 了。
一方面,是換一種方式「捕大魚」。
L2 本質上仍然是被壓制的供應鏈生意,當前公開層面真正跑出明顯盈利模型的,只有引望智能。
但以 Robotaxi、Robovan 為代表的 L4 業務,則提供了另一種身份想象,從供應商轉向了平台型企業。
過去一年,如祺出行、文遠知行、小馬智行接連用 Robotaxi 的故事上市敲鐘,足以印證,資本市場更願意為「出行平台」的未來收益付錢。
更何況,切入無人物流這類技術門檻更低的 L4 場景,對於在 L2+ 已經摘得高階智駕果實的智駕企業,只是順水推舟。沈劭劼表示,無人物流項目與單純服務一個車企 L2 項目,所需人力規模相當,在既有技術棧可以複用的前提下,邊際成本並不高。
當前無人物流在車規級、安全冗餘、系統穩定性上仍存在空白,也在為高能玩家們創造了入場窗口。
另一方面,則是出於對技術閉環的硬需求。
L2 與 L4 業務雙輪驅動,可以調動起更強大的算力、算法、模型動能。
L2 規模化數據支撐模型訓練,L4 高強度場景反向驗證極端邊界,再將能力回流到量產產品中,形成數據密度與模型強度的疊加。
Momenta、輕舟智航已經公開驗證這種「雙輪驅動」路徑的可行性。
而把視角上移到宏觀層面,就會發現,L2 與 L4 的閉環,還能講出一個 AI 統一基座的故事,貼合物理 AI 時代的語境。
通用物理 AI 時代,比拼「含模量」才是頭等大事。
從引望智能的乾崑 ADS 系統,千里科技的 G-ASD 系統,地平線的 HSD 系統,卓馭科技的多模態端到端世界模型,再到 Momenta 的 R6 飛輪大模型,元戎啓行的 VLA 模型,輕舟智航 VLA+ 世界模型基座,本質上都在構建一個統一的 AI 框架。
這一底座可以支撐起智能駕駛從 L2 向 L4 的通路,甚至未來也能把具身智能包裹進來。
為什麼説這樣才是進入物理 AI 時代的正確姿態?
很簡單,因為特斯拉已經這樣幹了。
馬斯克把 AI 資源集中,形成特斯拉 + xAI 的硬核組合體:
- 特斯拉將高階智駕、Robotaxi、甚至人形機器人訓練放在同一模型體系下運轉,打造最強軀體;
- xAI 負責探索 AGI 前沿,打造 Grok 等基座模型,打造最強大腦;
兩者形成協同,xAI 的研發成本由特斯拉的規模化收入支撐,特斯拉的數據反哺讓 xAI 的模型持續領先。
國內企業也在緊跟。
比如千里科技,就提出「AI+ 終端」戰略,通過與階躍星辰協同,先依託吉利體系形成智駕、Robotaxi 的終端規模,再反哺模型進化。
最新消息,前榮耀 CEO 趙明加盟任聯席董事長,負責 AI 商業模式閉環,補足 To C 端商業化經驗。
這其實説明,一家合格的 AI 實體企業,目標從不是單純打造一款好的智駕產品,而是用一個強大 AI 底座,驅動 AI 真正走向物理世界。
到這裏,贏家的畫像才真正開始清晰。
它不會只是一個算法公司,也不會只是一個 Tier1 供應商,它應該像特斯拉一樣擁有 AI 原生架構,是真正在 AI 體系中長出來的企業。
回過頭來,這場競爭已經脱離了「自動駕駛」的範疇,變成一場關於物理世界 AI 主導權的爭奪。
「戰國七雄」的故事才剛剛開始,等下一輪行業出清,牌桌上留下的或許只會是 2、3 家真正意義上的「AI 終端公司」。
那時,自動駕駛不再是這些玩家的業務之一,而是它們通往物理世界智能化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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