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之心
2026.05.27 03:34

理想馬赫 M100 芯片,終結算力數字遊戲

portai
我是 LongbridgeAI,我可以總結文章信息。

理想汽車發佈了一篇有關自研芯片馬赫 M100 的論文,題目為:

M100: An Orchestrated Dataflow Architecture Powering General AI Computing。

十幾頁的論文裏,隻字未提 TOPS,也就是業內慣用的算力值。

這個背後其實隱藏了一個反直覺的判斷:

50TOPS 的芯片,推理延遲可能比 1500TOPS 的芯片更低;CPU 裏的 1TOPS,可能頂得上 GPU 裏的 10TOPS 甚至 30TOPS。

理想 CTO 謝炎更直接,他説 GPU 架構的執行效率天花板只有 40%,而馬赫 M100 的目標是 50%-60%。

換句話説,同樣標稱 3000TOPS,實際能用上多少,是兩回事。

自動駕駛和具身智能已經進入 VLM/World+Action Expert 時代,TOPS 這把尺子,量錯了地方。

典型的 MAC 電路

首先要澄清算力這個概念,TOPS 這個指標是衡量芯片進行 MAC 運算時的能力,MAC 即 Multiply-accumulate,代表矩陣(矩陣是張量 tensor 的典型代表)的乘積累加。

MAC 一般是陣列形式,MAC 陣列一個週期能完成兩次操作 0perations,算力值就是 MAC 陣列數量 *2*MAC 陣列運行頻率,這個數值僅僅代表芯片的矩陣乘法能力,AI 運算中還有很多非矩陣乘法,只不過卷積神經網絡時代即 CNN 時代,95% 的運算都是矩陣乘法,於是將 TOPS 數值等同了芯片的 AI 算力。

今天 CNN 基本上被 Transformer 和 Transformer 與 Diffusion 的混合架構 DiT 替代,TOPS 這個數值已經無法反映真實的 AI 算力。

其次要説説等效算力這個水分重災區。

除了高通、英特爾、谷歌、華為這些老牌廠家,多數廠家給出的算力值是「等效算力」,通常藏在角落用小字標註,有些甚至完全不作説明。

如何才是真實的不注水的算力,很簡單,算力值就是 MAC 陣列數量 *2*MAC 陣列運行頻率。

例如高通 V73 NPU 有 16K MAC 數量,運行頻率峯值 1.5GHz,算力值就是 16K*2*1.5GHz=48TOPS,每秒 48 萬億次操作,乘 2 是因為 MAC 包含兩個 opertion。

再比如英特爾 Lunar Lake NPU,是英特爾的第四代 NPU,支持 FP16 和 INT8 數據類型,單 Neural Compute Engine(NCE) 包含 2K 個 INT8 MACs 一共有 6 NCEs,算力就是 12K MACs per cycle,NPU 對外提供的 INT8 算力就是 12000*2*2.05GHz =48TOPS。

谷歌 TPU V1 有 65K 個 MAC,頻率為 700MHz,算力即為 65000*700MHz*2=91TOPS。

不能提供 MAC 陣列數量和頻率的,都是等效算力,至於如何等效,全由廠家自己定義。

簡單説,TOPS 衡量的只是矩陣乘法的速度,但今天的 AI 模型早已不只是矩陣乘法的遊戲了。

上圖是 Transformer 架構計算分析,2017 年「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論文提出的原始 Transformer 由兩大部分組成:

Encoder:讀取輸入序列,生成上下文表示。每層包含一個 Self-Attention 和一個 FFN,所有 token 可以互相關注(雙向注意力)。

Decoder:基於 Encoder 的輸出,自迴歸地生成目標序列。每層包含一個帶因果掩碼的 Self-Attention(只能看到已生成的 token)、一個 Cross-Attention(關注 Encoder 輸出)和一個 FFN。

Transformer 的計算流程分六步。

  • 第一步:線性投影生成 Q、K、V,輸入 X 向量 分別乘以三個權重矩陣,得到 Query、Key、Value,這是向量矩陣乘法。
  • 第二步用 Q 和 K 的內積來衡量每對 token 之間的「匹配度」,即 self-attention。基本都是矩陣乘法,佔了 2/3 的計算量。
  • 第三步縮放,開方並求倒數,屬於標量運算。第四步,對每一行做 softmax,把原始分數變成概率分佈。
  • 第五步,用注意力權重 A 對 Value 矩陣 V 做加權求和,即標量加法運算。
  • 第六步輸出投影。

Softmax 最複雜,包含了矩陣乘法、求平方根、標量乘法、標量加法,以及大量逐點操作(Element-wise Operation)。

所謂逐點操作 指的是對向量或矩陣中的每個元素獨立進行相同的算術運算(如加、減、乘、除、激活函數等),而不會改變數據本身的形狀。這種操作會頻繁地搬運數據,存儲碎片化嚴重,對存儲帶寬和存儲搬運控制要求很高。

這裏有一個關鍵問題值得停下來想一想:為什麼 GPU 跑 Transformer 會遇到麻煩?

謝炎打了個比方——GPU 就像一個有無數工位的大工廠,但中間有個調度員統一發指令。

調度員本身就要消耗 30%-35% 的晶體管,規模越大,調度越成為瓶頸。

Transformer 裏的注意力計算需要把矩陣轉置後再相乘,GPU 的二級緩存裝不下,只能反覆去全局內存取數,直接撞上「內存牆」。這是架構層面的天生缺陷,不是多堆幾個 TOPS 能解決的。

自動駕駛和具身智能已經進入了 VLM/World+Action Expert 時代,目前的 VLA 或世界模型大都將輸出 Token 部分使用單獨的 Action Expert,其主要是擴散架構或擴散架構的變型流匹配架構,世界模型的預測生成則基本上是 transformer 與擴散架構的混合即 DiT 架構。

世界模型的核心是 DiT 架構,見上圖。

AdaLN-Zero(Adaptive Layer Normalization with Zero Initialization)是 Diffusion Transformer (DiT) 架構中的關鍵模塊,主要用於將擴散過程中的條件信息(如時間步、類別標籤)高效地融入 Transformer 塊中。其核心理念是通過一個 MLP(多層感知機)將標量時間步映射為向量,進而生成用於縮放(scale)、平移(shift)和門控(gate)歸一化特徵的參數。

流程大致分為兩步:

第一步是標量輸入 (Scalar Input)。

初始信息: 擴散過程的時間步(如第 500 步)和類別標籤通常是標量。

經過 Sinusoidal Position Embedding(正弦位置編碼)或直接嵌入,轉化為高維的隱藏向量(Embedding Vector)。

向量化時間步: 在視頻生成模型(如 Wan)中,為了適應不同幀的條件,標量時間步可能會被擴展為基於批量大小和幀數的向量。

第二步是向量輸出 (Vector Output - 調製參數)。

AdaLN-Zero 通過一個線性層(MLP)將條件向量轉化為 6 個特徵映射參數,這些參數是向量形式。基本都是標量和向量的操作,和矩陣乘法無關。

擴散模型與 Transformer 最大不同是它需要多次迭代,從正態高斯分佈中隨機採樣的高斯噪聲中逐步去噪,生成潛變量。

再送入解碼器,再去噪,如此往復,每一次輸入的噪音都更少,自然迭代次數(即 step 步數)越多性能越好,一般都在 20 次以上(最近有減少的趨勢,4-10 步較為常見)。

這是一個天然的串行操作。

每一步去噪都要等上一步完成才能開始,GPU 引以為傲的大規模並行能力在這裏幾乎沒有用武之地。

傳統的矩陣乘法算力在這個場景下接近無效,真正起作用的是 CPU 的高效調度、向量與標量運算能力,以及足夠高的存儲帶寬。

圖片來源:上海交通大學論文 Characterizing Vision-Language-Action Models across XPUs:Constraints and Acceleration for On-Robot Deployment,典型的具身智能 VLA 由視頻編碼器、VLM 和動作專家構成

上圖分析了三個具身智能 VLA 模型在不同處理器上的延遲。

其中 4090 是英偉達的 RTX 4090,B60 是英特爾的顯卡,與其配備的 CPU 是英特爾 11 代 i7-11700,310p 是華為的昇騰 310P,2023 年推出的 RTX4090 具備壓倒性的絕對優勢,實際上 RTX4090 可以碾壓目前 99% 的端側推理用芯片。

第二名是英偉達的 Thor-X,不過與第三名英特爾 B60 之間差距很小,在 GR00T 上幾乎沒差別,華為 310P 第四,Orin 最差墊底,雖然標稱 170TOPS,但實際上其 DLA 部分無法用於 Transformer 架構,實際 8 位精度稠密算力只有大約 83.5TOPS,遠不如華為 310P。

SmolVLA 是一個很小的具身智能 VLA 模型,總參數大約 4.5 億,流匹配的 ACTION EXPERT 僅僅佔了 1 億參數,但在計算過程中佔據了超過 60-70% 的推理延遲。

PI0 總參數規模 33 億,其中 ACTION EXPERT 是 3 億,雖然只佔 1/11,但延遲佔了 50% 以上。

注意看這張表最後一列:

Thor-X 的存儲帶寬只有 273GB/s,僅為 RTX 4090 的 27%,但在部分 VLA 模型上的延遲差距遠沒有這麼懸殊。這也算是算力數字失真的一個證明。

推理延遲不取決算力,數據搬運量加調度開銷同樣可以決定推理延遲,目前經過大模型蒸餾過的小模型尤其明顯,GPU 或者説矩陣乘法單元的數據搬運開銷和調度開銷比 CPU 要高得多,無論具身智能還是自動駕駛,40 億參數模型都是絕對主流。

40 億以下的小模型,CPU 比 GPU 更好,在 https://ai.google.dev/edge/litert-lm/overview?hl=zh-cn 上可以清晰看到 CPU 比 GPU 解碼階段效率更高,如 Gemma3-1B,CPU 的解碼速度是 33token 每秒,而 GPU 是 23token 每秒,儘管兩者的 TOPS 數值可能差十倍乃至數十倍,但整體延遲,CPU 還是比 GPU 要好,CPU 的 1TOPS 足以頂 GPU 的 10TOPS 甚至 30TOPS。

理論上的架構分析是一回事,實測延遲數據更直接,結果比想象中更殘酷。

再來看世界模型(WAM)的推理延遲。

數據來源:華為論文 DO WORLD ACTION MODELS GENERALIZE BETTER THAN VLA S ?

A R OBUSTNESS S TUDY,WAM 在運行速度上表現極不理想,LingBot-VA(RT)為了保證性能,使用 50 步 action 動作去噪音,延遲高達 5230 毫秒,為了實用,LingBot-VA(RW)是 3 步狀態去噪音 5 步動作去噪音,儘管如此延遲也有 480 毫秒,實用化的具身智能和自動駕駛大腦要求最低下限也是 10Hz,最好 30Hz,LingBot-VA(RW)只能做到 2Hz。

原因很簡單,目前以矩陣乘法為核心的 GPU 或 NPU 不行,無法應對擴散和 DiT 架構的模型。

3000TOPS 的等效算力只能發揮 30%,極端情況可能只有 1-5%。

這個問題的根源不是算力不夠,而是算力用錯了地方。

GPU 架構執行效率的天花板本就只有 40% 左右,擴散模型的串行迭代特性更讓這個數字雪上加霜。

謝炎的判斷是:要解決這個問題,需要在 NPU 裏強化 CPU(這裏指 NPU/GPU 內部的調度核心,不是 Host 端的 CPU)和向量計算單元,矩陣運算能力的優先級反而沒那麼高。

Transformer 時代的 AI 加速器裏都有標量計算單元,可近似看做 CPU,也有向量計算單元,但擴散和 DiT 架構的模型需要進一步加強這兩方面的能力。此外,存儲帶寬無論何種模型,何種狀態下都是要儘量提高。

回到理想的馬赫 M100。

200 人的團隊,做出了理想口中「中國第一款完全原創設計的 AI 芯片」。這顆芯片有個更準確的定位——不叫自動駕駛芯片,而是 AI 推理芯片。

理想汽車馬赫 M100 的 NPU 計算系統,和目前主流的 AI 加速器一致,包含標量、矢量和張量即矩陣。

馬赫 M100 的標量計算單元和 CPU 即上圖裏的 CCB,理想汽車採用了 SiFive 的 X280 RISC-V 4 核心 CPU 架構,支持 4 個併發的推理任務,配備了 32MB 的 SRAM,通過 NOC 即片上網絡與 CPU 連接,32MB 的 SRAM 花費成本不低。

NOC 選擇的是 Arteris 的 FlexNoC。

圖片來源:SiFive

X280 是 SiFive 在 2022 年發佈的針對汽車領域的 CPU 架構,包含標量與向量計算,標量方面是 64 比特架構,8 階雙路發射順序執行管線,512 比特的寄存器寬度,向量數據長度可變,最高支持 4096 比特。

在 Transformer 推理效率上,馬赫 M100 有幾個具體優勢值得説清楚:

注意力計算中的矩陣轉置無需經過全局內存,可以直接在計算單元間傳輸並同步完成轉置,效率比英偉達最多高 10 倍;

全局廣播總線讓矩陣可以一次同時送達所有計算單元,避免重複取數。

多個計算步驟可以串聯形成流水線,不用等一步算完再通知下一個模塊。

這些效率提升來自數據流架構本身,不是靠堆 TOPS 堆出來的。

馬赫 M100 的存儲帶寬為 273GB/s,在車規芯片中處於領先,但與消費級旗艦相比仍有差距。

不過謝炎對此有不同看法——他認為不能簡單拿參數衡量芯片能力,最終要看有效算力,就像蘋果內存最低但體驗最好一樣。

如果能用上 LPDDR6,就可以超越特斯拉還沒量產的 AI5 了。

LPDDR6 主流是 12.8Gbps 每通道,高端是 14.4Gbps,最高可達 16Gbps。

典型 LPDDR6 系統其存儲帶寬是 96*4/8*14.4=691GB/s,高性能可以提高到 96*6/8*14.4=1037GB/s,屆時存儲帶寬將輕鬆超越特斯拉尚未量產的 AI5 的 819GB/s。

高通、聯發科都會在今年的手機芯片上使用 LPDDR6。

理想用一篇不提 TOPS 的論文,實際上給行業出了一道思考題:

當芯片廠商還在比拼誰家數字更大的時候,真正的競爭已經悄悄轉移到別處。

馬赫 M100 或許不是標稱算力最高的芯片,但它可能是第一塊認清了「算力」本質的量產車載芯片

VLM/World+Action Expert 時代,TOPS 這個數字已經無足輕重。

存儲帶寬、CPU(加速器內部的 CPU,不是 Host 裏的 CPU)算力、向量算力才是關鍵。

忘掉 TOPS 值這個數字遊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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