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不一樣》

那天，新聞很短，蘋果宣佈。
Mac、iPad 等產品全球漲價。
理由很簡單，內存，存儲，太貴了。

沒人覺得這是大事。
畢竟蘋果本來就貴。
漲一點也正常。

第二天，微軟宣佈 Xbox 漲價，理由一模一樣。
第三天，韓國總統站上講台，身後是三星和 SK 海力士。
他説：“這是韓國半導體產業新的里程碑。”
新的超級工廠。
新的投資計劃。
掌聲響了很久。
閃光燈沒有停過。

當天，Al 概念股大漲。
分析師連夜上調目標價。
新的研報不斷髮出，
新的預測不斷刷新。
未來，好像每天都在升值。

東京，鏡頭漲價了
顧客問原因，
老闆説：“芯片貴了。”
首爾，醫美套餐漲價了。
客人問：“美容怎麼也漲？”
老闆笑了笑，“新設備，裏面全是新芯片。”

新加坡，一家雲服務公司發來郵件。
只有一句話，因基礎設施成本調整，價格上調。

後來，連河內街角的牛肉粉，也漲價了。
熟客愣了一下：“因為牛肉又漲？”
老闆搖頭，“不是。”
“兒子上大學。”
“電腦太舊。”
“買了台新的。”
“比去年貴了一大截。”
老闆笑着找零，客人苦笑。

首爾，一位上班族，賣掉了陪嫁的金鐲子。
全部買進半導體 ETF，她不知道 HBM 是什麼。
也不知道 GPU 是什麼，她只知道。
電視裏一直在説 “AI 不能錯過。”

咖啡館裏，有人説：
“互聯網泡沫化。”
“房地產泡沫化。”
“但 AI 是真正的顛覆性創新。“
旁邊的人點點頭。
“所以。”
“這一次不一樣。”

後來
遊戲會員漲了
辦公軟件漲了
雲盤漲了
耳機漲了
顯示器漲了
酒店漲了
藥價漲了
每一樣東西
都有自己的理由
每一個理由
聽起來都十分合理。

直到有一天
一個年輕人打開了豆包
屏幕跳出一行字
“會員服務即將升級。”
他看了一會兒
退出
打開另一個 Al
幾天以後
那個 Al
也開始收費。

年輕人沉默了很久
點開設置
找到應用
屏幕彈出一句
“確定刪除嗎？”
他點了
確定

第二天，後台的數據曲線。
第一次沒有增長。
第三天，開始下降。
第四天，一間會議室裏。
有人輕輕説：“新的數據中心……
“先緩緩吧。”
會議室安靜了很久，沒有人反對。

一週後，新的 GPU 訂單取消
兩週後，新的服務器訂單取消
一個月後，存儲開始降價
再後來
光模塊降價
交換機降價
GPU 降價
倉庫越來越滿
訂單越來越少。

首爾，那個賣掉金鐲子的女人。
在論壇裏發了一句話
“有人知道什麼時候反彈嗎？”
很久以後
終於有人回覆
只有三個字
“誰來買？”

股市開盤
一片綠色
電視裏不斷重複
“正常調整。”
“基本面沒變。”
“長期向好的必經過程。”
交易大廳，沒有説話
沒有人知道
到底是誰
先按下了暫停鍵。

很多年以後
有人翻到一條舊新聞
標題很短
《蘋果宣佈全球漲價》
沒人知道
那是不是第一張倒下的骨牌。

但後來的人都記得
那一年
全世界
都在搶購未來
後來
未來開始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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